幾個荷槍實彈計程車兵站在門口執勤,只是神色都有些緊張,二樓傳來的拍桌子之聲,在門口就聽得清清楚楚。
一個圓臉三七分頭,留著法國式鬍鬚的,穿著將官軍服的中年男子拍著桌子怒吼:「此次失敗,皆因眾軍不聽指揮,不遵守作戰計劃所致!」
對面一個三十歲的年輕男子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把自己面前的桌子拍的山響:「黃興,你別信口雌黃!我早就和你說過,新溝是蔡甸咽喉,蔡甸是漢陽門戶,讓你在那裡重兵防禦,可你就是不聽!馮國璋這個清狗果然就是聲東擊西,猛攻蔡甸、新溝,你卻把重兵放在漢陽正面防線,側翼只有區區兩個營的兵力!現在打了敗仗,你去歸罪於我們?」
「黃興,你懂不懂打仗,瞎指揮害死我們多少湖北兄弟?你的湖南湘一協呢?聽個槍響就跑回湖南了!」
「你學誰不好,學項羽搞什麼‘破釜沉舟’,把浮橋拆掉,結果弟兄們連退路都沒有,淹死在江裡的比被北洋軍打死的還多!」
在場的人,每人面前有一張桌子,拍桌子的聲音響徹屋宇!
屋子一角,黎元洪心裡暗暗有些得意,黃興到武昌的時候,所有人都把他當做救星,自己這個都督則被晾在了一邊。為了表現自己禮賢下士,黎元洪還築壇拜將,親授關防、令箭!結果這位同盟會的二號領袖,名聲挺大打仗卻不行,碰上馮國璋這位武備學堂出身,曾經跟著聶士成在朝鮮和曰本人死磕過的悍將,被打的一敗塗地。
黎元洪早就看出黃興制定的計劃不行,也曾經提醒過他,而和黃興面對面拍桌子的武昌軍令部的部長孫武孫堯卿更是一再提醒黃興注意側翼。但是這位大爺我行我素壓根就不聽,現在打了敗仗卻將責任推諉給下屬,一下子犯了眾怒。
黃興幾天前還被視為救星,武昌新軍四處騎馬打出旗幟,上書三個大字:黃興到!似乎只要他一到,北洋軍就灰飛煙滅了,結果連丟漢口、漢陽,北洋軍佔據了龜山,架起了大炮,連武昌的都督府都被炮彈掀掉了房頂!
看著屋子裡群情激奮,討伐黃興的瞎指揮,黎元洪感覺到自己出面收拾殘局的時機到了,急忙出來和稀泥:「諸位,現在打了敗仗,大家心情都不好!但是總的局面還是好的嘛!南昌兵不血刃已經光復,整個江西已經在民黨之手,安徽也光復了,最近陸陸續續又有幾個省光復,山西光復隔絕了南北,北洋軍已經首尾難顧,滿清的江山十去六七!克公是一時心急,大家還是要同舟共濟度過眼前暫時的困難!」
孫堯卿也不理他,拍著桌子吼道:「那現在怎麼辦?馮國璋在江邊準備了大小船隻幾百艘,眼看就要渡過長江了!咱們現在損兵折將根本無力再對抗北洋軍!」
黎元洪皮笑肉不笑的問道:「克公,您是什麼意見!」
黃興鬱悶非常,漢陽之戰,武昌新軍和北洋軍白刃相交,一寸土地一寸血的打肉搏戰,戰況最激烈的時候,自己同鄉的湘一協,竟然不顧自己逃回了老家,令湖北諸將對自己徹底失去信心。當時黃興悲憤異常,幾次要舉槍自殺,都被身邊的親兵制止。
黃興左思右想也感覺迴天無力,只好嘆氣道:「為今之計,還是放棄武昌,收拾殘兵順流而下,和南方革命黨匯合,合力攻打南京!」
「啪!」軍令部次長張振武掏出自來的手槍,摔在桌子上大吼道:「誰敢說棄武昌者,就是漢殲!殺無赦!」
「好,說的好!」滿場的人都站了起來,一時間掌聲雷動,黎元洪也跟著鼓掌,強忍著沒笑出聲來!
看見黃興吃癟,他比吃了蜜蜂屎還開心!
所有人的眼睛都噴著火,怒視黃興,在湖北諸將的心中,放棄武昌攻打南京,實際上就是逃跑!諸將的家眷都在武昌,自己跑了,全家老小落到清軍手中,那還能有個好?
有人小聲的嘀咕:「興字下面是兩條腿,打不過還跑不過?」
孫堯卿更是直接跳到桌子上道:「武昌是首義之都,如果棄之不顧,勢必動搖全國大好形勢,令各省人心大寒,革命很可能土崩瓦解!武昌若失,敵踞長江上游,南京即使打下也時刻被威脅!那我們不就成了第二個洪秀全,等著被人收拾!」
黃興一時語塞,過了半晌賭氣道:「那你們說該怎麼辦?」
黎元洪見時機成熟,給大家打氣道:「我已經給安徽的柴都督打了電報,請他出兵解圍,安慶有十個營的新軍,又有內修械所,武器彈藥一應不缺!如果有這幾千生力軍相助,破馮國璋不過等閒罷了!」
黃興不屑道:「他?給他打了不知道多少個電報了!他派一兵一卒了嗎?至今也不過協餉五萬兩罷了!」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大家都沉默了,柴東亮這個所謂的孫文特使,連黃興都沒聽過他的名號,大家猜測可能是哪位革命同志的化名。但是一再給他電報,他卻總是百般推諉,死活不派兵,催的急了,拿出五萬兩銀子敷衍!
剛才還拍桌子打板凳弄的沸反盈天的會議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每個人都感覺末曰即將到來。
「黎都督,安徽柴都督電報!他派十三艘兵船支援我們!」
這一聲石破天驚,所有人愣住了,黎元洪回頭一看,是都督府幕僚高楚觀拿著電報譯稿,跌跌撞撞的衝進會場。
「兵船?什麼兵船?」
「都督,長江水師已經盡入安徽柴都督的麾下,柴都督命令水師所有軍艦增援我們,武昌有救了!」
黎元洪仰天大笑:「天不絕我啊!有長江水師在,看馮國璋小兒憑什麼渡江打武昌!有本事他不用舟船,飛過長江!」然後趕緊道:「快,給柴都督發電,感謝他的高義!」
高楚觀遲疑片刻道:「不過柴都督還有個條件!」
「別說一個,就是一百個也依他!說,他想要什麼條件?」黎元洪現在把柴東亮當做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柴都督請撥付給他五十萬的開拔費!」
「五十萬?」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武昌打了一個多月,縱有金山銀海也快打光了,都督府搜乾淨也就不到一百萬了!給了柴東亮,這各地彙集到武昌上萬民軍都喝西北風?
「給他,告訴他只要解圍,咱就給錢!」黎元洪咬著牙齒髮狠道。
「柴都督說,請您現在就給,從滙豐銀行劃賬!」
黎元洪、黃興都沒想到柴東亮這麼絕,不給現錢就要見死不救!
「給,現在就給!」
柴東亮,這五十萬龍洋給你留著買棺材!黎元洪暗暗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