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天晚上輾轉不得入眠。已經兩晚沒睡了,居然還是沒有睡意。兩隻眼睛上形成的黑眼圈,讓我都快成熊貓了。
很想好好睡一覺的,可是,怎麼就睡不著了
從什麼時候起,我居然有失眠的壞習慣。哎!
出門前,我認真的把臉洗了又洗,還稍微抹了些粉,掩去難看的黑眼圈。
吃完早餐後,我有說有笑的帶著他出門。不提與絕殺門楚漣碧等有關的話題時,我們之間的氛圍還是挺和諧的。
心裡終究還是有些擔心,萬一妖孽回了絕殺門的大本營,怎麼辦?他現在這種狀態,我真怕他乾脆束手就擒,讓人大卸八塊。帶著小鈺鈺瞎鬧騰,能延誤一日是一日吧。
可在這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時,我的眼睛卻總不由自主的搜尋著一抹希翼的身影。
為了轉移心中難言的焦躁失落感,我不停的跟小鈺鈺說話。說到最後,已經沒話可說時,我指著前方不遠處一個粉嘟嘟的小男孩,道,「看,那裡有一個小孩!」
「看,那個女人身上的衣服很漂亮呢!」
「哇!那個男人好帥的說!」
不知不覺,就混到了中午。我將他帶入一家麵館,笑道,「別看這家鋪子小,東西卻很好吃的哦!我可是這裡的常客。」
小鈺鈺坐在桌前,我卻直接跳到凳子上蹲著。
他略有些詫異的看著我,我抱著胳膊,笑笑,吊兒郎當道,「從來都是這麼瀟灑不羈!」
「施主,可否搭個桌子?」一旁突然傳來聲音。
我扭頭看去,一個老和尚走到了桌邊。環顧四周,還真沒位置了,我點點頭,親切的笑道,「坐吧坐吧。」
「施主乃善人。」和尚坐下,朝店小二道,「一碗素面。」
不多時,我們的面都端了上來。我拿起筷子,仰著臉,高高的挑起麵條,很哈皮的拿嘴接著吃了兩口。
我朝小鈺鈺問道,「味道不錯吧?」
他點頭,微笑。
我發現他真的變沉穩了很多,不再是當初那個喜怒都寫在臉上,也不再是時不時就羞澀時不時就彆扭的小男生了。
呵呵,也是,人都要長大嘛。
「施主為何如此吃相?」一旁的老和尚突然道。
「你不覺得這樣很帥麼?」我反問回去。
「帥?」
「哦,你乃佛門中人,不會懂滴。」
「那你為何蹲在凳子上?」
「因為這樣我高興。」
「高興?」
「對!」
「可否搭個桌子?」另一邊傳來聲音。
今天搭桌子的人怎麼這麼多?我納悶的想。
不過,這個聲音有些熟悉啊!我一愣,抬起頭,對面那溫潤俊美的男子已風度翩翩的坐下。
他對我微微一笑,我呆了呆,馬上回之一笑。瞬間,我覺得自己的吃相真不雅,更鬱悶自己幹嘛不好好坐著,跟個大老粗一樣蹲在凳子上。
天,如此粗野沒品的形象啊!!我內心在痛苦的咆哮中,乖乖埋頭吃麵,試圖不動聲『色』的將腿放下來。
那邊,老和尚已經以驚人的速度吃完了麵條。可貌似他出了點問題,只見他在身上左『摸』右『摸』,然後,再度左『摸』右『摸』,額角有汗珠沁出。
我很善解人意的說道,「高僧,你這碗麵我請了。」
他當即停住翻來覆去的搜尋動作,感激的看向我,「施主真乃善人。」
我呵呵的笑,「沒什麼,四海昇平,人人開心就好。」笑話,皇帝老子坐在這裡啊,我當然要把個人形象扭正,更要把思想觀確立好,把馬屁拍好。
「難得難得,施主具有我佛慈悲之心。」他執起念珠,雙掌相併道。
「呵呵,哪裡哪裡。高僧您更慈悲。」
「阿彌陀佛,普渡眾生乃老衲生平所願。」他揚起佛祖般慈愛的微笑。
「善哉善哉。」我雙掌相併,臉上掛起聖母的大愛之笑,「我生平也沒啥別的願望,就在這世間救苦救難吧。」說完,我覺得自己已化身千手觀音,正與如來大哥進行一場有關生命意義的崇高對話。
「施主,你乃我佛門的有緣人,老衲有一物相贈。」他拿出一串念珠遞給我。
我可不想要那東西,馬上推阻道,「不用不用了。」
「小五,高僧的一片心意怎好拒絕。」一旁的小鈺鈺突然道。
「那好吧。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既然小鈺鈺都慫恿我收,再不要就太擺譜的說。
老和尚將念珠遞給我,笑著離去了。
我趁著收念珠的時候,趕忙在凳子上坐好,朝對面一直含笑而視的美男親切的問道,「二公子怎麼有空出來呢?」
「家妹不聽話,尋她來了。」
尋找三公主麼?我笑笑,沒有多問,一碗麵接下來被我很文雅的吃完。我們一道出了面鋪。周桓夕就如老朋友般,極其自然的與我們走在一起。
可這氣氛畢竟已經不一樣了,我無法跟剛剛那樣瞎叫瞎鬧。而且,我發現小鈺鈺似乎有些心緒不寧。
腦海中念頭一轉,我拍上他的肩,笑道,「這位二公子是我的老朋友了,你如果有什麼事,就先忙去吧,我們回頭見。」
他看我一眼,點下頭,「好。」
客棧的房間內,我與周桓夕相對而立,他的小廝守在門外。
「你是有什麼事找我吧?」我開門見山道。
他一笑,「是。」
隨即,他便斂住了笑,但臉『色』依然溫和,「打算在宮外玩到何時?」
「我沒打算再回去皇宮了。」我輕鬆的笑笑。原來是這事
「為何?你百般努力為三弟洗脫罪名,不就為功名利祿,此時唾手可得,卻要棄之?」他挑眉反問。
「此一時彼一時嘛,呵呵。」我懶懶的坐到椅子上,漫不經心道,「誰說人的想法不會改變。」
「只要你回宮,朕可以給你你想要的一切。」他走近一步,道。一股凌駕天下的帝王之氣傾漫而出。
我抬起頭,不卑不亢的直視他,聲音很平靜,話語卻透出尖銳,「你很需要利用我來挾制楚漣碧麼?」
他一愣,表情隨即恢復常態,淡淡一笑,「此話怎講?」那眼裡一閃而拭的波動被我清晰的捕捉到。
既然話都說開了,我也沒什麼好遮掩的了,反問道,「難道不是麼?助你時,他是你最大的依靠,成事後,他也會是你最大的隱患。」
他『露』出略有興致的表情,行至我對面坐下,臉上依然是微笑著,「你可把你所想的,儘管說出來。」
「皇上,我雖然不聰明,但也不是笨蛋。」我淡淡應道,「如果我沒猜錯,楚漣碧是你同母異父的兄長吧?」
他唇角的笑微微凝固,但隨即卻是釋然般的一笑,沒有做聲。
「其實我不喜歡想七想八的,只是事實已經再明白不過的擺在我眼前罷了。皇上,你也不用覺得有什麼,我知道跟不知道差不多。呵,我就是這麼個沒心沒肺的人。你看,你們把老皇帝弄死,還利用我進行漂亮的一箭雙鵰,把太子與五皇子都害死了,我不照樣這樣麼,依然跟你說說笑笑,依然跟楚漣碧打打鬧鬧。」
當妖孽告訴我他的身世,結合之前種種,我基本就揣測出他與最終旗開得勝的二皇子之間的關係了。
但我也知道,在那深宮就是爾虞我詐,成者為王,敗者為寇。
我只是一個無關人士,沒資格也沒必要進行評判。而且,我天生就不是個嫉惡如仇愛憎強烈的人。
雖然,我因為妖孽的隱瞞利用難受過,因為太子的死憤恨過,可我能如何?我只是被人握在指間的一步棋。
在太子死的那刻,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憊。上躥下跳的努力只是他們算計好的一場表演,呵呵。
但我沒什麼能耐,也沒有興師問罪的氣勢,我只要戲散後,他們不為難我這棋子就行了。
妖孽不說,我也不問,更不願多想。我告訴自己,他只是不想我知道的太多,不想我累。至於那利用,能用就順便用用吧。
就好像我也利用了他不是
可是,一直以來,我的動機和所做所想在他那裡都是透明的,而他的所做所想,我卻茫然無所知,直到有一天,自己猛然覺悟,呵!
「太子與五皇子?據朕所知,是他們自相殘殺吧。」周桓夕不動聲『色』,淺淺的笑。
「五皇子若真想把太子『逼』到死,不會等到我入京那刻,早就害死了,更不會用什麼慢『性』毒『藥』,落人以把柄。而那日的兵變,也是你早就設計好的吧?五皇子的外戚強大,皇后娘娘是他生母,外公乃三朝元老,家族勢力延伸朝堂上下,不容小覷。所以,即便我替太子洗脫了罪名,他也不定能徹底倒臺,你便利用那皇親國戚匯聚的時刻,借五皇子之名發動兵變,『逼』得他慌不擇路,挾持先皇,你就可大義凜然的將他一箭斃命。而軒轅夜宇他早已成為你的幕僚之一吧。想想那時候,他之所以命我取凝血珠,也是為了你吧?我沒交給他,卻陰錯陽差的直接給你服用了。我當時傻乎乎的,還很奇怪他怎麼就知道我給你用了。而你,從我們最初的相遇,就知道我是絕殺門派進宮的,也知道軒轅夜宇收了我做?」說著,我有些想笑。那時候的我,還自以為聰明的編造了一套又一套的藉口。
他臉上的笑意逐漸褪去,神『色』變得深沉起來,道,「是。」
我聳聳肩,笑,「五皇子一心想除掉太子,甚至請名動江湖的絕殺門出手。卻不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而太子」我放緩聲音,低低道,「憂國憂民的太子,終究還是成為犧牲在皇位下的一累白骨。」
「你惟獨說錯了一件事。」他突然開口道。
「什麼?」我疑『惑』的看去。
「朕與楚漣碧,同父同母。」他緩緩道。
我心裡一驚。
他低低一笑,起身走到窗邊,看向窗外,聲音變得有些飄渺,「當年,孃親是被那個老東西所『奸』汙。當孃親懷有朕時,被他所脅迫,帶回宮中。孃親知道朕非他所有,但他並不知曉。既入宮門,為了保住朕的命,孃親也絕口不提。
後宮三千美眷何其多,入宮沒多久,他便對孃親厭倦了。孃親乃一介民女,沒有地位,沒有權勢,在那吃人的深宮中,帶著朕艱難求生。我們母子雖身在皇宮,過的卻是連貧賤百姓都不如的日子。所謂的尊嚴、人格,早已『蕩』然無存,有的只是日復一日的憂慮、驚恐和羞辱。
朕因天資聰穎,在幾個兄弟間出類拔萃,而幼時,朕不懂掩蓋鋒芒,只願孃親高興,努力表現,結果遭人所害,身重巨毒,幾番瀕死。老東西不聞不問,甚至將我們母子隔離,對外謊稱朕是身染重病。孃親向他懇求數次,最終得以帶朕離開皇宮,前往寺廟養病。」
我心裡五味雜陳,難以言語。幸福的人幸福大多相同,不幸的人卻各有各的不幸。
良久,我開口道,「跟楚漣碧比起來,你已經算幸運了。你娘一直在你身邊,照顧著你陪伴著你。而他,沒有了娘,還被爹殘酷折磨他哭泣時,連一個溫暖的懷抱都沒有」
「是,孃親對朕很好。在寺廟裡,為了替朕解毒,她窮盡心力,最終,以自己的命換回了我的命」他的聲音變得很低很壓抑,「朕在孃親墳前發誓,一定要顛覆這王朝,奪了這天下。」
「在宮外時,有幸與大哥相逢,我們便開始了漫長的計劃。我們是親兄弟,也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難怪,我本來也疑『惑』過,如果妖孽跟周桓夕是同母異父的兄弟,他該恨他才是,怎會幫他。
我呵呵一笑,「看如今這局面,就知道你們已經醞釀很久,將一切計劃周密了。新舊朝代更迭本會是最動『蕩』的時期,可現在卻天下太平,沒有引發混『亂』,也沒有任何流血鬥爭。可見這麼多年,你已在朝中遍植自己的血脈,根基之深,觸角之遠,怕是早已將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說起來,殺掉皇帝並不難,難的是如何登上皇位並坐穩它,你很成功的做到了。所以,無論這天下究竟姓什麼,你也沒有對不起黎民百姓。」
「這麼多年,朕與大哥一明一暗,剷除異己,籠絡各方勢力,只待有朝一日,拿下這江山。」他微微一笑,屬於勝利者特有的笑,雖然淺淡卻如此張揚。那堅定的眼神里是說不盡的深長,道不出的帝王霸氣。
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他是個這麼有志向有野心的人
是他藏得太深了,還是我太眼拙了?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那日我們在客棧,就是楚漣碧也出現的那天。他那晚見了你之後,似乎特別的憂鬱,為什麼呢?」我開口道。這一直是我心中的困『惑』。
「那天,是我們孃親的忌日。」二皇子低聲回應。
怪不得怪不得他那晚那麼迫切的要我對他發誓
我的心再度揪痛了!
「既然你們倆互相扶持,患難與共,那麼,現在武林中人都要圍剿絕殺門,你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吧?」這才是我要找他單獨談話的最終目的。
周桓夕卻是莞爾一笑,道,「這麼多年我們一起謀略天下,你以為他所『操』控的僅僅是絕殺門麼?朕且告之你,如今他掌握著大周朝不可小覷的部分命脈,你覺得一群綠林草莽,可與國理抗衡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