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番瘋癲吵鬧只為除去內心無止境的波瀾,可為何,一旦安靜,便再度湧上
我不願去想曾經與這個人發生了什麼事,不願去理清我們之間的一切,不願去這驀然間凌『亂』不堪的大腦去分析過去未來
所以,空白吧。就這麼一直空白著。
可是,好『亂』
也不知道這樣多久了,終於,眼淚乾了,沒有再掉。
我翻到一邊,悶入被褥間,說,「我再躺一會兒就好,你去忙吧。」
「我陪你。」他的手再度觸上了我的發,輕柔的聲音由上方傳來。
「滾開!!!」我猛地揮開他的手,惡聲吼道。
上方是良久的靜默。
然後,響起了輕輕的推門聲。
我翻個身,仰望著床頂。
發呆,發呆,還是發呆
我發現我現在的思維很奇怪,長久來的寧靜讓我已無法嘈雜的思考太多。
這人啊,想啊想的,就心老!
算算我現在的實際心理年齡,23。
這在現代還不夠進入剩女行列呢,其實我還真就是很年輕的!!
我由**起身,推開房門,一眼就撞上守在門邊的楚漣碧。我抬起頭直視他,他的目光突然有些閃躲,可隨即又迎向我,輕聲道,「你好些了麼?」
「嗯。」我點頭,轉而徑自往前走去,走到花園的一個水池邊停下,坐到石壁上。我知道身後那個人一直跟著我。
我看著被微風吹起一層層細小波瀾的水面,良久良久,直到視覺都快進入恍惚的狀態。
當我回過頭時,他還站在那裡,站在另一端的岩石旁靜靜的看著我。
我朝他招手,「你過來。」
他走到我身前時,我將他拉到石壁上坐下。我盤起雙腿杵著下巴笑嘻嘻的看著他,「誒,我問你個事。」
「你說。」他馬上道。
「你嗯,知道我是女的吧?而且,你是不是對我有意思呀?」我繼續笑。
他微微忡怔,須臾,點下了頭,目光堅定的看著我,「是!」
我別開臉不看她,仰望著天上的遊雲,嘆息道,「哎,都是我不好!我沒有早點讓你知道我已是有夫之『婦』啊!你啊,還是趁早把這點意思給掐滅吧。」
「你相公是?」一旁緊追來一句疑問,微顫的聲音似乎帶有些緊張,也似乎帶有些期待。
我垂下頭,看地上的花花草草,呵呵一笑,「我相公啊,很好個人吶!尤其是對我很好很好!哦,他就是我讓你治眼睛的那個人。」
那邊沒了聲音
我沒有扭過頭去看他,甚至連頭都沒有抬,只是依然盯著地面。
沉默。還是沉默。
連刮過的風都有種讓人想窒息的感覺。
就在我準備打破這沉默,說句結束語時,那邊突然響起了急促的喘息聲。我扭頭一看,他已豁然起身,抓著我的手腕將我拉起,雙眼死死盯著我,低吼著道,「我知道你認出我了!我問你,我算什麼?!我究竟算什麼?!」
他的喘息越漸加劇,他低下頭,身子有些痛苦的微弓著。我擔心的伸出手,正準備扶上他,他已再度抬起頭,眼眶發紅,顫抖的唇發青,啞著喉嚨厲聲道,「你讓我不要死,你要我好好活著」他的聲音突然哽咽了,他頓了頓,繼續道,「你不要我喝酒你要我每日用膳,每晚入睡你要我做善事感動上蒼你說,我們會有相逢的那天」
他驀然抓緊我的雙肩,如同發狂了般狠狠盯著我,「這就是你所謂的相逢?!三年後來告訴我,你與月天心已是恩愛夫妻?!既然我楚漣碧什麼都不算、什麼都不是!你憑什麼管我?!憑什麼要我聽你的話?!你就是要讓我知道我楚漣碧徹頭徹尾在犯賤是不是?!!你」他一口氣提不上來,猛地摔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劇烈的喘息著,身形急劇顫慄!我趕忙蹲下,還未靠近,他猛地將我一把推開,顫聲低吼,「滾」
我被迫連退幾步,看著他似有千言萬語卻又一句都說不出口。
他驀然由地上起身,踉蹌著朝外跑去。我愣愣的看著他的背影,淚水突然間又瀰漫了視線
緩過神,我趕忙擦去淚水,追著上前。當我追到醫館外院時,楚漣碧正被一群人簇擁著,似乎在懇求他。
「滾都給我滾開」他兇狠的喝斥道,大家頓時都被嚇得不住後退。他倒靠在石牆上,蜷縮著戰慄的身子,手掌緊緊抓著心的位置,突地啞聲大笑,「哈我救你們誰來救我誰能來救我?啊?!哈哈」
我正試圖逐步靠近他,他突然一個縱身,躍了出去,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我追至大街上,人群來往,卻就是不見他的人影。我有些心急他現在的狀態,只恨自己反應不夠快,怎麼就這麼讓他消失了呢
著急的左看又看,突然撞到一個障礙物!
抬頭一看,帽簷下是白『色』的面紗,一身白衣,熟悉的感覺讓我試著挑開那紗幕,一看面紗之後的人,我頓時抓住他的雙肩,叫道,「月哥哥!」
他唇角微揚,伸出手溫柔撫了撫我的腦袋,隨即牽起我的手,往另一邊走去。
前一刻我還茫然不知所措,此刻,我的手被他寬大的手掌包握著,竟突然就有了種踏實的感覺。雖然他什麼都沒說,雖然他只是對我微微笑了笑,卻彷彿是陽光灑遍全身。
我被他牽著往前走。在這段路上,關於楚漣碧,我想了很多。曾經走過的路,有必要再走一次麼?
我為什麼還要去找他?就像他說的,既然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我憑什麼管他?
現在,我有什麼立場去擔心他?
既然無法給他他想要的,那麼,就不要再幹涉他的人生。
走著走著,前方突然傳來喧鬧的聲音。
我抬頭看去,幾匹高頭大馬迎面行來,後面是一批尾隨的身著勁裝的男子。
而最前面那匹馬上的人,那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孔。
齊鈺。
如今的他,看起來已是個沉穩的男子了,眉宇間一片幹練之『色』,早沒了曾經的稚嫩,而是多了份深埋的冷厲。一身華貴的暗紫『色』衣袍的他,騎在馬上,雙目開闊,眼視前方,腰間佩劍上的劍穗隨風飛揚。鮮衣怒馬少年郎,如此的意氣風發。
此時,在這川流不息的林西大街上,再次見他,竟恍如隔世。
他已不是曾經那卑微絕望的少年,他傲氣的站在了眾人仰望的位置。而我右邊的月哥哥,那個牽著我的手的人,他的眼睛,卻終日覆著那條白綾
曾經對他肆意凌辱的楚漣碧,如今也已是消隱市井,重疾纏身。
我茫茫然的想,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因果迴圈?
是不是無論什麼事,終究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人在做,天在看嗎?
月哥哥握緊了我的手,輕輕的詢問聲傳至耳邊,「怎麼?」
「沒什麼!」我笑笑,攬緊了他的胳膊,拉著他快步朝前走去。人流中,另一側,鮮亮的人馬已躍至身後,馬蹄聲也越來越遠。
我被月哥哥帶到一間比較隱蔽的民宅,外表看似無奇,內裡卻很華貴。
哎,我也是,真笨!月哥哥怎麼會住客棧呢。
將他拉入房裡後,我就開始發脾氣,我猛地一拍桌子,喊道,「月天心,你到底什麼意思?!你說話不算數,專門敷衍我!!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可恨?!!說好一起的,你卻還是揹著我自己跑出來!!」
他噙著抹溫柔的淺笑,將我抱入懷中,柔聲道,「曉兒莫氣,是我不好。」
「你以為你認錯就完了?啊?!你以為你賠個笑就沒事了?!你以為你」「不。」他突然打斷我的話,「我還要謝謝曉兒。」
「你就對不起我!!別想轉移話題!!」
「我對不起曉兒,但我更要謝謝曉兒。」他將我的腦袋埋入肩頭,含著溫煦暖意的聲音在我耳畔『蕩』開,「謝謝曉兒趕來,因為,我真的好想你。」
我一肚子要罵人的話就在快衝出喉嚨時被這麼塞住了。
良久,我抱上他,一聲冷哼,「騙人!!」
他笑了笑,沒說什麼。但我是真切的感受到了他的快樂。
我們就這樣靜靜的擁抱了良久。
這種氣息,這個胸膛,多麼的令人舒適而安寧
「剛剛你在街上看到了什麼?」他突然再度問道。
我支吾著,還是說出來了,「齊鈺。」
「他嗯,現在看起來似乎挺好的。」我又道。
「著實很好。」月哥哥介面說,「朝廷已為齊天閣平反,洗清他們反賊的罪名,而齊鈺,也已由展容那個身份做回真正的自己。此次他回齊天閣,一是為齊家無數條人命厚葬,二是準備新一屆武林大會。」
沉默半晌,我道,「他自己選擇的路但願他走好。」
與月哥哥一道吃過晚飯後,天『色』已經全黑了。
「月哥哥,我跟你說,我遇到了一位神醫,據說他可以治你的眼睛。」醞釀了下,我以最平常的語氣道。
「神醫?誰?」他的神『色』好像有些異常。
「就是一位常常懸壺濟世的神醫啊。這幾天我都是一邊找你一邊在他那裡打雜呢,他那現在人手不夠,他就說,如果我幫他打雜一段時間,可以在義診過了幫你醫眼睛。」
「如此欠人恩情怕是不妥當吧。」他遲疑道。
我馬上說,「沒關係啊!他是神醫嗎,而且他經常免費給人義診。不過呢,今天神醫好像情緒不好,也不知會不會反悔」
「曉兒,」月哥哥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神情有些凝重,「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莫要再為我『操』心。」
「月哥哥。」我在他身前蹲下,埋入他膝間,「拜託了,請讓我努力試試,好不?無論成不成功,你就當是成全我的心願吧!」
他的手輕輕『揉』上我的髮絲,良久,吐出一個輕柔的字,「好。」
我頓時笑逐顏開。
「月哥哥,我今天是偷溜出來的,我覺得我應該回去下的。不能就這麼突然不見了可不好。」
「現在天『色』已晚,明日吧。」他拍拍我的手,柔聲說,「明日我將與你一道登門致謝。」
明天
明天嗎?
「不行呀!我今天該做的事情還沒做呢!月哥哥你不是說欠人恩情不好嗎?那我就更應該把份內工作做好啊!月哥哥」我撒嬌的拉著他的手,「月哥哥,你說人家神醫本來就不高興了,我還不把份內工作做好,怎麼好求人家幫忙治眼睛呢再說了,如果不行的話,我也好早走早放棄嘛。」
「好吧。」他站起身,「我送你一道去。」
「不用了!真的不用!月哥哥,你好好休息吧。」為怕他不放心,我又道,「你派幾個人送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