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會在一起……依然會在一起……
如同做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的夢。
夢裡有什麼卻都記不清了,只突然被大片大片的火紅佈滿。
灼熱的溫度,明亮的光線,痛快的呼吸,都將我由那個冗長的夢境中拉出。
眼皮顫開,明暗交錯的光線,恍恍惚惚的火光。
相公!我心裡一驚,馬上睜大眼。
正上方依然是擋著我的身體,脖頸兩側依然是他撐著的手臂。
……呵,相公還在,他一直在。
我微微放下心,姿勢變得安逸。上方的光線越來越亮,我側過臉看去,有不少人在圍著我們。覆壓著的東西都被除去了。
我拍拍小妖精,一開口才發現嗓子啞的厲害,「相公,我們得救了……」
他沒有做聲。
我又推推他,加大了聲音,「相公,我們得救了……你不用再撐著了……」
他依然沒有動靜。
我的手開始劇烈發抖,聲音漂浮不穩,我顫抖著將手覆上他的臉龐,哆嗦道,「相公……起來……不用……再撐……沒事了……我們……沒事了……起來……」
他沒有聲音沒有反應。
他猶如雕塑般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動作……
「快給我起來——」我大吼,驀然用力翻起身,揪著他的衣襟用力將他推翻在地。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看起來如此滑稽可笑,我卻忘了笑是該怎麼去笑……
在四周透亮的火把下,我終於清楚的看到他的臉龐。一個夢的時間,他瘦了好多好多,臉頰竟如此乾癟瘦小,上面覆著新鮮的血『液』和還沒有風乾的汗漬……
我抓著袖子為他擦去臉上的汙漬,然後小心翼翼的為他壓下彎曲變形的四肢與脊背……
我輕輕的為他整理被我拽散的衣襟,將那『露』出來的鴛鴦戲水紅肚兜重新為他藏進去……
終於,一切都做好了。我輕輕的將他扶起,背到背上。長時間的窒息竟讓我渾身有些失力,差點跌倒。我緩了緩氣,站起身,揹著他一步步前行。
四周的人群在我們周圍站成兩列,火把映紅了這一方的天空。
前方一個低沉倨傲的聲音傳來,「隨我進宮。」
我依然邁著我的步伐,小心的看著前面的路,一步步前行。
「若不然你們都將葬於『亂』箭之下!」
四下是整齊劃一的拉弓聲,無數黑森森的箭頭在瞬間瞄準了同一個方向。
而方向中心的人只是繼續向前走,冷漠的如同事不關己。
「你想楚漣碧死無全屍麼?」
這個世界是如此的呱噪。相公,你說我揹你去哪裡好呢?
相公,我真笨。我都沒問過,你最喜歡什麼地方。
「放箭!」
風聲被切割成無數道尖銳的直線由左右兩側齊齊襲來——
我仰起頭看天,連綿的樹枝被大風吹散,現出頭頂上的明月。
清輝瀉落大地。我與相公的身上都沐浴著銀『色』的光輝。
相公,聽說死在月光下的愛人,下輩子依然會相愛。
你看,老天待我們不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