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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奇形怪物(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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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上回說到小三子說了自己初幹小偷的害怕驚恐,那位不知是山怪還是神仙的老人又冷冷地說了一句:「小子,當小偷,不但羞恥,更是犯罪行為!」

小三子不知是本能還是潛在意識的不服,不由脫口而問:「那麼偷惡霸和貪官汙吏的金銀珠寶,也是犯罪行為了?」

「不錯,偷就是偷,不管偷什麼人的金銀珠寶和其他東西,都是犯罪,不能以任何理由為藉口。」

「那殺人不更是犯罪了?」

「不錯!一般來說,殺人更是犯罪行為,而且還要殺人償命。」

「老神仙,那你幹嗎要我去殺湖山鷹的,不更犯罪嗎?」

「小子,你是不明白,還是故意裝糊塗?」

「老神仙,我,我,我是真的不明白。」

「小子,殺人有幾種情況,一種是自衛殺人,比如有盜賊搶劫時殺你滅口,你奮起自衛而殺了他,那是自衛,不是犯罪;第二種是歹徒行兇要殺害無辜善良百姓時,你出手相救,在交鋒中殺了他,也不是犯罪,而是俠義行為;第三種是一些罪惡累累的土豪惡霸,有的與官府勾結,有的王法也奈何不了他,你替天行道而殺了他,更不是犯罪,而是為民除害,伸張人間正義。還有,士兵們在戰場上殺人,或劊子手在刑場上殺人,也不是犯罪,那是執行命令。即使誤殺了好人,也不關土兵和劊子手的事,那是主將皇帝以及貪贓枉法的貪官們的罪。除此之外的殺人行為,都是犯罪。小子,你不會連這些是非也分不清楚吧?」

小三子頓時啞口無言。老神仙又說:「小子,你想一下,小偷有什麼正當的理由了?能說為了自衛而去偷吧?能說為了救助百姓而去偷?既然這樣,你何不令掠奪百姓財物的惡霸強盜們將財物退回給百姓,何必去偷?豈不更光明磊落?當然,像湖山鷹和一些打家劫寨的土匪強盜,你要他們將掠奪得來的財物退回去,那將是對牛彈琴。偷取他們的財物不是解決的辦法。只有殺了他們或者給他們一次終身難忘的懲治,令他們今後再也不敢或不能作惡才算有效。偷兒始終是賊,不管亮出什麼名稱,還是離不開一個賊字。」

小三子這時不由口服心服了。老神仙又繼續說下去:「小子,你不敢殺人,也害怕殺人,可是你又有這樣的膽量去偷取湖山鷹的金銀珠寶,你是不是仗著有一身不錯的輕功,沒人能捉到你?」

「我除了有這點本事外,就沒有其他的本事了,所以我不敢與人交鋒,一走了事。」小三子言外之意是說,我沒交鋒的本事,怎麼去殺湖山鷹呵!你要我不再幹小偷的勾當,我今後不幹就是。殺人,我是怎麼也不敢的。」

老神仙卻說:「你以為這世上真的沒有人能活捉你?小子,老夫現在就捉你,看你能不能走出這一片樹林。」

小三子睜大眼睛:「老神仙,你要捉我回去?」

「你不是有一身不錯的輕功嗎?」

「我就是有,你是一位神仙,法力無邊,我能走得掉嗎?」

「小子,老夫並不是什麼山妖鬼怪,也不是什麼神仙。老人是人間的人,跟所有的人一樣。而且世上,根本就沒有山妖鬼怪和神仙,那是無知人的傳說。」

「你真的是人?」

「老夫怎麼不是人了?」

「那我怎麼只聽到你的聲音,而沒看見你的?」

「你想見老夫?」

「我,我,我的確想見你老人家。」

驀然間,一團黑影從一株樹上飄了起來,又似一團輕煙飄落在小三子面前不遠的地方,說:「小子,現在你看見老夫了吧?」

小三子藉著月光一看,站在自己面前不遠的,是一位身穿黑袍的老人,身材高大,神態威嚴,一雙目光宛如冷電。小三子驚問:「你真的是人,不是神仙?」

「小子,老夫說過,這世上根本就沒任何神仙和妖魔鬼怪的,老夫不是人又是什麼了?小子,你開始跑吧,看看老夫能不能捉到了你。」

小三子心中暗想:要是這老人家真的是人,輕功比自己好,但自己有山妹妹教會的那一套神奇的閃身身法,總可以閃脫開來吧?他又不放心地問:「老人家,要是你捉到了我會怎麼樣?」

「放心,老夫不會殺了你,老夫只想試試你這小子的輕功有多好、有多快而已。不過你得聽從老夫的話,今後不得再當小偷。」

「老人家,要是你捉不到我呢?」

「那你今後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老夫也不敢管你的行為。」

小三子一聽放心了,說:「老人家,那我跑啦!」

「唔!你跑吧!」

小三子等這老人的話音一落,一閃身,便像一支離弦的箭,直往西邊飛奔而去。可是他剛想飛出疏樹林時,驀然便看見這位黑袍老人已站在面前,擋住了自己的去路。小三子不由一怔,本能的逃生意識使他連忙掉頭往東方飛逃。這時的他可以說是動如脫兔,快如電閃。當他快要飛出疏樹林時,又見那位黑袍老人站在自己前面了。嚇得小三子連忙往北邊的疏樹林逃竄,暗想:這位稱自己不是神仙的黑袍老人,怎麼會跑到自己前面?他要是輕功快得不可思議,那一定是山妖鬼怪了!要不,他一定比一陣風叔叔要有本事。可是,無論小三子往哪一個方向跑,無論小三子行動有多快,他卻跑不出這一片疏樹林半步,四面八方,都有黑袍老人的身影。小三子好像給四面八方的人牆影網包圍了,像兔子似的掉進了無形的天羅地網中,怎麼也跑不出來。他曾經用山妹妹教他的那一套閃身法,試圖從黑袍老人身邊一閃而過,卻給黑袍老人的袖風甩了回來。小三子這時才真正駭然:看來自己在侯府深院中苦練了近三年的輕功,在這黑袍老人的面前半點也沒用,只能束手就擒。他乾脆坐在地上不跑了。

黑袍老人問:「小子,你跑呀,怎麼不跑了?」

小三子說:「我怎麼也跑不出這疏林子,還跑幹嗎?」

「那你坐在地上乖乖地讓老夫捉你?」

小三子一下想到山妹妹教自己的那一套閃身法還沒有全力抖展出來,心想:我跑不出去,難道還不能閃開你的捉嗎?便說:「好!你來捉我呀!」

「小子,那你小心了!」黑袍老人一伸手便要去抓小三子。小三子抖出了山妹妹那奇妙的閃身法,就地一滾,就躥出了三尺遠的地方,令黑袍老人一手抓空。

黑袍老人一看,不由點點頭:「不錯,小子,你這一閃身的確輕功敏捷,一般的武林高手的確不容易能抓到你。老夫看你能閃過我多少招,要是你能閃過老夫十招,老夫算輸,今後不再管你的事。」

小三子見自己抖出一招閃身法,輕易便閃了出來,不由有了信心。問:「老人家,是真的嗎?」

「你以為你能閃過老夫十招?」

「我想試試。」

「好!小子,你準備了,老夫現在就來捉你!」

「老人家,你來吧!」

黑袍老人出手如電,小三子早有準備,全力抖出了那奇妙的閃身法。黑袍老人的手剛伸來,他的身形一扭,又縱開了。一個出手如電,一個閃似流光,黑袍老人不禁又讚了一句:「小子,好身法!」第二招又來了,聲還沒有落下,手已伸到了小三子的胸前,驚得小三子滾地縱開,暗叫:「好險!」

小三子全力抖展了山妹妹狸貓千變身法,一連閃過了黑袍老人奇快如電的四五招,儘管他異常緊張,全力應付,卻暗暗大喜,希望再閃過五招,就萬事大吉了。自己的輕功無法快過這位黑袍老人,但山妹妹教自己的閃身法卻頂管用。正當他閃過黑袍老人的第六招後,身形縱起,要閃過第七招時,身上的衣服不知是給樹林勾住,還是給樹上的野藤纏住了,身軀懸掛在半空,怎麼也掙扎不掉。他不由大驚,心中暗罵:真要命,什麼時候不勾住,偏在這關鍵時候把衣服勾住了?老天爺真會開玩笑。小三子再想運勁掙脫時,只聽見黑袍老人笑起來:「小子,你別再掙扎了,再掙扎也沒有用。」

小三子一看,勾住纏住自己的衣服的根本不是什麼樹枝或野藤,而是黑袍老人的手,是黑袍老人凌空將自己抓住提了起來。小三子一怔:「你捉住了?」

「小子,這下你還有何話可說?」

「老人家,我服了!」

黑袍老人將小三子放下來:「小子,你能閃過老夫六招,已算很不錯了,不但一般武林高手不能捉到你,就是一些上乘高手,恐怕也不能輕易捉到你。怪不得在短短的大半年中,你能在黔東南一角神出鬼沒,鬧得貪官汙吏不安,為富不仁的有錢人家個個驚恐,成為了這一帶神秘的俠偷義盜。」

小三子說:「老人家,我今後再也俠不起義不起啦!」

「你怎麼俠不起義不起了?」

「我除了會偷和有一門逃命的功夫外,其他什麼也不會。我今後不再做小偷了,還怎麼俠的義的?」

「小子,你埋怨老夫了?」

「老人家,我怎麼敢埋怨你?你老人家叫我不再當小偷,也是為了我好,使我重新做一個正正當當的人。」

「小子,你不當小偷,就不能行俠義的事情了?」

「我沒其他武功,怎麼能除暴安良、戰勝武功很高的惡霸兇徒而行俠仗義了?」「只要一個人心存正義,見世上不平之事,敢不顧利害上前制止,據理直言,為受害人伸冤,這樣的話,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也可以在世上行俠仗義。小子,你有這一身不俗的輕功和這一套巧妙的閃避身法,一些武林高手,根本不可能殺你。而且對一些兇徒草寇,你略一齣後,還可以放倒了他們。你在萬谷堡中,不是點倒了湖山鷹手下的一些武士麼?小子,你不是不能行俠仗義,而是你願不願意、敢不敢幹。不一定要當小偷才能行俠義之事。」

小三子這一下無話可說了,顯然自己所說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腳,不值別人一駁。

黑袍老人又說:「小子,看來你心中還有一個結沒法開啟,就是你所遇上的山妹妹和江湖奇人一陣風,他們也行偷竊之事,為什麼他們受世人尊敬?其實你的行為與他們完全不同。」

「哦?我和他們有什麼不同了?」

「他們是志在為民除害。首先殺了為害人間的惡霸和一地的豪強,或者是廢去了他們一身的武功,令他們不能繼續作惡。至於取走他們的金銀珠寶,只是順手牽羊而已。因為這些金銀珠寶不取走,也會為其他人掠奪了而去享樂幹壞事。而你,卻志在盜取金銀珠寶,而不是為一地的人除害,這樣做有時反而更害了一地的百姓。這就是你與他們本質上的不同之處,也是‘俠’與‘賊’一道最明顯的分水嶺。當然,他們也偷人家的一點東西吃,一陣風是遊戲人間,山妹妹也可以說是年幼無知,以為好玩。但他們總的目的是為民除害,而不是志在盜取金銀珠寶。就是沒有金銀珠寶,他們也懲治和除掉這一夥為害人間的豺狼。你不是親眼目睹了山妹妹痛打栽麻鎮那五個流氓無賴,救了那一剛烈的孤女辛姑娘麼?山妹妹不是為了那五個流氓無賴的財富吧?她是志在行俠仗義、除惡懲兇。」

小三子心中最後的一個結為黑袍老人解開了,他如夢方醒,意識到所謂俠偷義盜行為,以及一向以為自己所幹的是問心無愧的原來是自己的幼稚的想法。他口服心服地向黑袍老人一拜:「多謝你老人家給我指點迷津,我今後知道怎麼做人了!我今後會像山妹妹和一陣風叔叔一樣,儘自己的力,在江湖上行俠仗義、除暴安良,再也不幹小偷的勾當了!」

「唔!你能這樣很好。以你目前的功夫,要除掉一些流氓無賴、山賊草寇,那是綽綽有餘。要是碰上武林中高手,你就要鬥智用計、量力而為了。」

「老人家,我會的。」

「唔!老夫走了,小子,你今後要好自為之。」黑袍老人說完,身形一閃,不見風起,也不見塵揚,像一個幻影似的,立刻在小三子面前消失,去得無影無蹤。這樣的輕功,似乎在一陣風叔叔之上。小三子在疏林中呆了一會,這時天色已漸漸明亮,遠山近嶺,在晨霧中已隱現輪廓。

小三子暗想:這位黑袍老人怎麼這樣就走了?他追蹤自;己,是出於一片苦心,勸自己別再幹什麼俠偷之事?我到底碰上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是神仙還是世上奇人?他怎麼這般好心勸我?

小三子更感到這位神奇黑袍老人對自己的經歷;遭遇十分清楚,彷彿是一直跟在自己的身邊一樣。他不由奇怪起來:這位老人是誰呢?怎麼這般瞭解自己?可是自己從懂事以來,在見過和接觸過的老人中,從來沒有這麼一位目光如電、神態威嚴、動如魔鬼的老人。這位素不相識的老人,又這麼好心規勸自己,莫不是真的碰上神仙了?只有神仙,才能有這樣的好心和知道自己過去的一切。

小三子怔怔呆了好一會,見天色大明,遠山近嶺、森林、山溪已清楚可見,這一帶仍然是一眼望不到人煙的崇山峻嶺,山接山來嶺連嶺,一直連線到天邊。他辨明瞭方向,便朝西邊的群峰森林而去,打算找一處山野人空,好好休息一下。小三子在無任何道路的山野上奔走,最後來到了一條野草沒脛的羊腸山道上,這條山道直通向前面的樹林。

小三子想:「既然這裡有路,恐怕樹林中有什麼人家了,於是沿著山道而進入樹林。這一片樹林,一眼望不到邊,小道兩旁,盡是百年千年以上的參天古木,有的蘿蔓野藤纏滿一樹,有的樹下荊刺橫生,有的濃葉覆蓋,陽光只能從枝隙葉縫中透射下來,形成斑斑點點晃動的小光圈。其實這條少人經過的小道,是在這片森林中迂迴穿插通過,是林中小道。有的地方,不但野藤沒脛,更是荊棘攔道。

小三子在林中小道走了好一段路,除了森林還是森林,兩頭都望不到道路的盡頭。有時森林中還有些憲憲搴搴的響動,那恐怕是什麼野獸在森林走動的響聲。小三子仗著自己有一身不錯的輕功,並不害怕一些猛獸,必要時可以縱到樹木上去躲避。他小心翼翼地放膽而行。

突然他聽到森林中有人說:「小三子,你來了嗎?」

小三子不由一怔,問:「誰?」可是四下望望,又不見任何人影,他又再問一聲,仍然沒有人回應。小三子懷疑:是不是自己精神緊張聽錯了?或者是一時間的幻覺,根本沒有人在叫自己。在這一帶荒山野嶺、樹林遮日、荒無人煙的地方,怎會有人在叫喚自己了?認識自己的人,更不會到這森林中來。當然更不會是侯府中的人。侯府的人上上下下,只稱自己為三少爺,沒有人稱自己為小三子的,一定是自己的錯覺。小三子又繼續上路,不想那聲音又從森林中響起來:「小三子,你來了嗎?」

這一下,小三子聽得清清楚楚,的確有人在森林中問自己,不是自己的幻覺了。他停下腳步問:「誰?誰在叫我的?」

可是沒有人回應,也不見任何人影。小三子越想越感到恐怖可怕了:難道我真的碰上了不可思議的山妖鬼怪了?要不,怎會這樣的?這絕不是昨夜裡那位神仙似的黑袍老人。老人的聲音是蒼老而是有力的,而這個叫喚自己的聲音,好像熟悉又不熟悉。而且那位黑袍老人是一心來勸自己走上正道,自己已答應了,也沒有必要再來捉弄自己。這一次,一定是什麼山妖了!儘管有人說,這世上沒有什麼妖魔鬼怪,就是昨夜的黑袍老人也這麼說,可是世上的事很難說,說沒有就偏偏會有。何況在這一帶湘桂黔三省交界的崇山峻嶺中,就盛傳山妖、山神的事,並且還有人碰上過山妖。不會是自己在這一片遮天蔽日的森林中也碰上山妖了吧?小三子越想越害怕,仍壯著膽子問:「你到底是誰?幹嗎不出來見我?」

仍然沒有任何回應,好像這個森林裡的山妖只會問話而不會回答。小三子感到不對勁,掉頭就走。那聲音又響起來:「哎!小三子,你別走呀,你千嗎走的?」

小三子走得更快了,小三子不是走,而是施展輕功在飛奔。「叭噠」一聲,小三子不知是給樹根還是給攔路的荊棘絆倒了,跌得他在地上翻了一個大筋斗。那聞聲而不見人影的山妖格格地笑起來:「哎呀!你怎麼跌倒了呀!」

小三子跌得暈頭轉向,聽到這山妖的笑聲,好像就在自己的身邊似的,一下躍了起來,四下一看,仍不見人影,問:「你到底是誰?」

這下山妖回答了:「你認為我是誰?」

「你不會是山妖吧?」

「你說對啦!我就是山妖。」

「你真的是山妖?」

「當然是真的啦!山妖會有假的嗎?」

小三子感到,要是真的是山妖,恐怕自己怎麼跑也跑不掉了。剛才說不定就是山妖弄的什麼法術,弄得自己摔了一跤。自己要是再跑,說不定更會吃苦頭。他強鎮定住自己問:「你是山妖,幹嗎不現形出來見我?」

「你想我現形見你嗎?」

「你現形吧!」

「我現了形,你會不會害怕呢?」

小三子一挺胸膛,一副將命豁了出去的樣子說:「我,我不怕。」

「那我現形啦!」

小三子聽到森林裡一陣亂響,一個怪物從深林中滾了出來。他定眼一看,幾乎嚇得昏了過去。這是一個世上從來沒有見過的怪物,有頭而沒有身軀,雖然有手有腳,一雙小手從耳朵裡生出來,一雙腳就長在腦袋之下。小三子駭然地問:「你、你、你是什麼東西?」

怪物說:「我是山妖呀!又會是什麼東西了?」

「你、你、你想怎樣?」小三子不由後退了幾步。

「我沒想怎樣,因為我肚子餓了!」

「你、你、你不會要吃我吧?」

「我不吃你,那叫你幹嗎?」

「你真的要吃我?」

「當然是真的啦,肚子餓了,不吃東西行嗎?」

「不不!你別吃我,我有東西給你吃。」

「哦,你有什麼東西給我吃了?」

「我身上有乾糧和滷牛肉,你吃飽了,肚子就不會餓了!」

「我不吃這些東西的。」

「那你要吃什麼?」

「我要喝你身上的血呀!不然,我吃什麼東西也不飽。」

「你要喝血?」

「是呀!我有幾天都沒有喝過血了,餓得肚子都縮到腦袋裡去了!」

小三子聽了感到愕然不已:這是什麼妖怪的?不喝人血,肚子會縮到腦袋裡去?怪不得他現在只有腦袋和手腳,沒有身軀和肚子了。

這個怪物又問:「你想我怎麼吃你?」

「你想怎麼吃我?」

「我現在肚子餓極了,只有一口咬斷了你的喉嚨,大口大口的吸血。要是我肚子不十分餓,我就會撕下你身上的一塊肉,慢慢吸著吃著,你雖然死得慢,但不會痛苦。」

小三子在怪物說話時,早已縱身躍到一棵大樹上去,說:「你怎麼吃我也不想。」

「哦?你還會上樹呀,我也會的。」

怪物說著,一縱,比小三子躍得更高更快,而且還凌空伸出手來抓小三子。嚇得小三子跳下樹來,往樹林深處拼命奔去。這個怪物嘻嘻哈哈地大笑,一蹦一跳,早已躍到小三子的前面去了,伸出一雙小手來抓小三子。小三子急忙一閃身,順勢拍出了一陣風叔叔教他的救命三掌中的一掌,「嘭」的一聲,他這一掌正拍中怪物大腦袋的左邊臉面上,一下將怪物拍得似球一樣飛了出去。

小三子先是一怔,繼而大喜,想不到一陣風叔叔的救命三掌法真的管用,只拍出一掌,就將怪物拍得橫飛了出去。希望這一掌將這怪物拍死,那在這荒野的山嶺中就除掉了一個吸人血的妖精了。小三子同時也感到他這一掌,好像拍在一個軟綿綿的物體上,難道這怪物一腦袋盡是肥敦敦的肉,像一個肉球一樣?轉眼之間,小三子又是驚得面無人色:這個怪物不但沒有死,似乎也沒有受傷,倒像一個大圓球般又飛回來了,還嘻嘻地笑著說:「好呀!小三子,你這一掌拍得不錯呵!」

小三子嚇得掉頭就跑,怪物叫著:「小三子,你別跑呀!你跑,是怎麼也跑不出這一片大森林的。一個人進了這一處森林,是註定要死的。你怎麼也轉不出去了。就是我不吃你,你也會在這森林中活活餓死。你不如讓我吃了吧。」

小三子才不去理這怪物的威脅,而且也沒去聽怪物說的是什麼,沒命地往森林深處飛奔逃命。可是這怪物已追上他了,從後面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小三子轉身又是一掌順勢拍出,「嘭」的一聲,這一掌正好拍中怪物的大腦袋,又將怪物拍飛。要是世上的一般人,小三子這一掌已抖出了自己的全力,這人不被拍死,也會拍得重傷倒地不起。小三子雖然也見這怪物給拍得飛到遠處,但他不敢停留,也不管這怪物是生是死,仍然沒命地飛奔。他飛奔了好一陣,也不知自己跑到什麼地方,但見四周盡是黑沉沉的樹木。小三子稍為放心的是那大腦袋怪物沒有追上來,大概自己剛才傾盡全力的一掌,即使沒將怪物拍死,恐怕也將它拍成重傷了,所以才沒有追來。

小三子喘著氣,坐在一棵大樹下的草地上休息,打算透過氣來,找路摸出這一片森林,遠遠離開這處有妖怪的地方。誰知小三子剛坐下來,便聽到那怪物在他頭頂的樹枝上嘻嘻笑著問:「小三子,你跑呀!你怎麼不跑了?坐下來幹嗎?」

小三子仰頭一望,不是圓球大腦袋的怪物又是什麼了?他既愕然又害怕地問:「你,你,你沒有死?」

怪物格格笑起來:「你以為你能拍得死我嗎?就是天上的神仙下來,他也無法能殺死我。水火不能近我,雷電也沒法擊中我,你總不會比神仙、雷公電母還厲害吧?」

「你怎麼還不放過我?」

「我放過了你,那我去哪裡找吃的?這一帶的人和獸,幾乎都叫我吃光了,也沒有什麼人和獸跑到這森林來。我等廠幾天幾夜,好不容易等到你闖了來,我能放過你嗎?」

小三子一下站起來:「好!我跟你拼了!」

「好呀!我看你還有什麼巧妙的掌法能拍中我。」怪物跳了下來。小三子又驟然一掌拍出。總不能毫無反抗地讓這怪物吸乾自己的血吧,這一下,小三子採取先發制人的主動出擊。怪物輕輕一縱躍了開去。小三子那救命的三掌法又迅速拍出了第二招。小三子感到,要是一陣風叔叔的三掌都不能拍中這怪物,那山妹妹傳給自己的那一套拳腳法,更不能擊中這怪物了。

小三子一連抖出了十多拳腳,有的是山妹妹教的,主要的還是一陣風那救命的連環三掌法。這個怪物就是不出手反擊,一味似球一樣蹦來跳去,令小三子拳拳擊空,掌掌拍飛。這個怪物,雖然沒有身軀,只有腦袋和手腳,但縱跳十分靈敏輕捷。小三子已是抖盡了自己的平生所學,越怕越心怯。最後他一陣亂拍亂打,拳腳早巳亂了。怪物笑著說:「好了!你別再胡亂拍打了,你是越打越糟糕,我也不想再和你玩啦!」說時一齣手,就將小三子掀翻在地上,凌空出指,封了小三子的一處要穴,令小三子躺在草地上動也不能動。

怪物笑著說:「這下你不能亂動了吧?」

小三子這一下完全絕望了。想不到自己死在這一處森林深處,一身血就要叫山妖吸乾,變成一具乾屍,而且屍體還會為蟲蚊所蛀。便說:「妖怪,你快快一口咬死我吧!」

「好呀!那我一口咬斷你的喉嚨了!」

怪物將大腦袋撲下來,一隻小手還摸著他的喉嚨處。小三子頓時暈了過去,以後什麼事情也不知道了……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小三子迷迷糊糊地感到自己躺在一個涼颼颼、陰森森不見天日的地方,遠處有人在叫喚自己:「小三子!小三子!」

小三子感覺到,好像是自己去世了的父母在叫喚自己。看來自己已經死了,魂魄來到了陰曹地府中,死去多年的父母在呼喚自己了,這樣也好,在陽世不能和父母相見,到了陰間,可以和父母在一塊了。跟著,小三子又感到有人在拍打自己的臉面,叫著:「小三子!小三子!你醒醒呀!你怎麼這般不經嚇呵!」

小三子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見了一張既熟悉又不熟悉的少女面容,心想:這可不是自己的母親呵!我母親沒有這樣年輕和漂亮。總不會我母親去了陰間,變得年輕漂亮起來吧?

這位少女見小三子醒過來,一雙眼睛困惑地望著自己,好像是放下了一塊心頭上的大石,含笑說:「你呀,終於醒過來了!沒有嚇死你吧?」

小三子驚愕地四下望望,自己仍然躺在樹林中的草地上,只不過身邊多了這麼一位面容美麗、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女,茫茫地問:「我沒有死麼?」

少女格格地笑起來:「你已經死了!」

「什麼?我已經死了?這裡是什麼地方?是陰曹地府?」

「是呀!」

小三子又困惑了:「怎麼和陽間一樣?」

少女眨眨眼睛說:「陽間裡有森林樹林,陰間裡也有呀!」

「那你是誰?」

「我是引路使者呀!」

「怎麼不是牛頭馬面夜叉鬼卒的?」

少女又眨眨眼睛笑著說:「因為你為人不錯,做了一些好事,所以我來接你。要是世上的壞人,牛頭馬面就會用鐵鏈鎖著他們走了。」

「你現在要帶我去哪裡?」

「上天堂呀!」

「上天堂?不是下地獄麼?」

「哎!你有個完的沒有?你以為你真的死了嗎?」

小三子又是愕然,一下坐了起來問:「我沒有死?」

「你死了還會說話嗎?你不會給嚇得破了膽,變得痴痴呆呆了吧?」

「我真的沒有死?」

「你是不是想死了?小三子,你怎麼連我也不認得了?」

「你?我好像認識,可是又不大認識。」

「你再看看我是淮?」

小三子不由再次認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姑娘來,暗想:她的一雙眼睛,我像在哪裡見過似的。可是,我在哪裡見過呢?是辛姑娘?是珍姑娘?辛姑娘和珍姑娘沒有這麼小,也沒有這般的漂亮。是山妹妹?山妹妹也沒有她這麼高和好看的。小三子想著想著,他從姑娘的眼裡看出了山妹妹那種天真又好捉弄人的眼神來,一個激靈問:「你是山妹妹?」

少女笑了起來:「你終於認出我來了!」

小三子驚喜了:「你真的是山妹妹?」

「我不像嗎?」

這位少女,的確是小三子這兩年多來朝思夜想的山妹妹,也就是小神女。正所謂女大十八變,小三子見到小神女時,只是一個九歲大的農村小姑娘,是個天真、好玩、刁蠻而又十分大膽的小女孩。現在小神女已有十一二歲了,不但身材長高苗條了,人也長得越來越漂亮。她一身獵女打扮,顯得分外精神。小三子在驚恐中醒來之後,怎麼能一下認出她來?

小神女又問:「是不是我長得像個醜八戒了,你認不出我來?」

「不不!你長得比以前更漂亮了,人也長高了,我真的一時認不出來。山妹妹,是你救了我?那個妖怪呢?你殺了它麼?」

小神女格格地笑著說:「我將它趕跑了!」

「趕跑?你沒有殺了它?」

「我殺它幹嗎?」

「你怎麼不殺它的?它可是一個吸人血的山妖呵!殺了它,也為人間除害。」

「它不用我殺了!」

小三子愕然:「什麼,它不用你殺了?」

「是呀!它跑著跑著,自己就死了。」

「它怎麼會自己死的?」

「我也不知道它怎會自己死的,看來它吸不到你的血,跑著跑著就餓死了。」

小三子睜大了一雙困惑的眼睛,一個山妖,那麼來往如飛,還有一身可怕的法術,打不死、摔不傷,會跑得無氣力餓死了?可能嗎?這簡直是不可思議,那它還能是妖怪的?他問:「真的?」

「當然是真的呀!」小神女抿著嘴笑著。

「你不會是騙我的?」

「哎!我騙你幹什麼呵!」

「那它的屍體哩?在哪裡?」

小神女一指一棵大樹下的一叢荊棘說:「你看那不是它麼?」

小三子一看,不由呆住了。荊棘上面掛了一塊不知是油布還是獸皮的東西,便問:「那就是可怕的山妖?」

「是呀!不信,你過去看看。」

小三子感到太不可思議了!一個有手有腳,只有腦袋而沒有身軀,像圓球似的妖怪,怎會變成了一塊油布或獸皮了?它難道是油布或獸皮成了精,一直要靠吸人血為生?小三子遲疑著問:「真的是它?」

小神女笑著說:「你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不會嚇得連死去的妖怪也不敢去看吧?小三哥!你怎麼變得這般的膽小了?」

「誰說我膽小了?」小三子在小神女的譏笑下,壯起了膽子,走過去一看,果然是那大腦袋的山妖。現在它的手腳不見了,只剩下了一塊皮囊,像一塊獸皮似的攤掛在荊棘上,仍然可見到它半邊的眼睛和嘴巴,他想:這個可怕的山妖怎會變成這樣了?小神女擠眉弄眼地笑著問:「現在你相信了口巴?」

小三子看著看著,頓時起了疑心:山妖的大眼睛是畫上去的,那血盆大口是用紅顏色塗上去的,這不是山妖,是一塊不知是什麼布或者獸皮……

小神女含著笑問:「你想不想這個大頭山妖復活?」

「什麼,它會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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