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小神女聽到朱一刀問:「胡兄,你能肯定救你的那位小姑娘,就是救我的那位小姑娘了?」
「我當然不敢肯定,但小姑娘救我那時的年紀,只是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娃,事隔六七年後,便有十二三歲了,跟你所說的小姑娘年紀不相上下,不是那小姑娘又是誰了?而且在這一帶,根本沒有這樣一位武功奇高的山野小姑娘,更從來沒有人說過。我疑心她偶然跑來這一帶玩,碰巧救了你。朱老弟,你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朱一刀也點頭說是。他試探著問:「胡兄,你知不知道她怎麼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武功?」這個賊子問話有用意,是想問明獨腳人知道不知道這個山野小姑娘吃了朱果、千年人形何首烏仙草靈藥,會不會像自己一樣,想獨佔這一舉世罕有的奇珍異寶。
獨腳人搖搖頭說:「我不知道。事後我幾乎疑心我有幸碰上了那一帶盛傳的神秘的小神女了!」
朱一刀一怔:「小神女?」
「老弟,你想想,人世間哪有這麼一位小女娃子,連點蒼派的老怪物也捉不她,不是千變萬化的小神女,又是什麼人?不過,我又冷靜地想了一下,她不可能是小神女?」
「怎麼又不是小神女了?」
「傳說中的小神女是一位嫉惡如仇,懲惡獎善、無所不能的山神之女,她不殺我們就好了,還出手救我們這些為非作歹、搶劫殺人的惡人麼?那怎麼能稱得上除惡行善、打救人間苦難的小神女了?」
「胡兄,那她是什麼人?」
「是什麼人,我就不清楚了,我看是一位不理塵事世外高人的子弟,是心地善良、善惡不分的無知小姑娘,起碼不會是小神女。」
朱一刀沉思了一會,自言自語地問:「那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不管她是什麼人都好,我們都應該終生不忘她的救命大恩才是,老弟,你今後打算怎樣?」
「胡兄,我打算在這裡養一個月傷,就是不知道教主他老人家會怎樣對我。」
「老弟,只要你忠心耿耿,不露出自己的真實面目,他老人家知道事情的經過以後,不會難為老弟你的。」
小神女在暗處一聽,又怔住了。看來他們是黑風教的人,與回龍寨邵家父子沒有關係。奇了,黑風教的教主怎麼會和我們侯府過不去?小三哥與章總管在哪裡得罪了黑風教的人?小神女再也不想聽他們說下去了,更不想打草驚蛇,便想與小三子先會合,護著商隊安全回到古州,然後再去貓兒山查明情況,暫時就放下這兩個賊人。於是小神女悄然無聲地離開,直往玉屏而去。
深夜,小神女出現在小三子面前。這是玉屏縣城裡的雲山客棧,是小神女與小三子相約的地方。小三子一見到小神女從視窗飄然而人,感到高興,更覺得放下心頭大石:「呵!你回來了!」
小神女輕輕「噓」了一聲,說:「小聲點,別將左右隔鄰的人吵醒了!你沒睡?」
小三子壓低了聲音說:「我擔心你,能安心睡嗎?」
「我現在不是平安無事地回來了嗎?」
「你去哪裡了?怎麼到現在才回來的?」
「我跟蹤那賊子去了天柱縣城。」
「什麼?你去了天柱縣?」
「是呀!為了查明這賊子背後的主子,不能不這樣呀!」
「你查明瞭沒有?」
「查明瞭。」
「是回龍寨的邵家父子所有?」
「不是!」
「小三子一怔:「什麼?不是?」
「他們是黑風教的人。」
小三子又是愕然:「什麼?是黑風教的人?」
「小三哥,你幾時招惹了黑風教的人了?」
「我幾時去招惹黑風教的人了?我連黑風教的名字也沒聽過,怎會去招惹他們了?我第一次才聽到你說這個黑風教,他們是哪一道上的人物?」
「他們是黑道上一個極為神秘的會幫門派。教主是誰,從來沒有人知道,也不知道他們的賊窩在哪裡。不過,在六七年前,這個黑風教便在江湖上突然消失了,從此在江湖上再也沒聽到黑風教,也不見黑風教的人出現。」
「那它現在怎麼又出現了?」
「其實我初初也不知道這個賊子是黑風教的人,直到我跟蹤他到了天柱縣,偷聽了他們的談話,才知道他們是黑風教的人,他們說出的話,也令我大為驚訝。我初時還以為他們是回龍寨的人哩。想不到黑風教沒有消失,仍在江湖上暗暗活動,只是他們不亮出黑風教的名稱而已。」
「那麼說,截劫我們商隊的不是回龍寨的人乾的了?」
「這一點,我也十分困惑。看來不是你就是章總管,不知什麼時候招惹了他們,令他們大舉報復,專門血洗侯府商隊的。」
「我真的沒有去招惹他們呵!」
「小三哥,你冷靜想一下,你有沒有得罪了黑道上的一些人物,或者這些黑道上的人物,其中有些是黑風教的人。」
「這就難說了,我怎麼知道他們是不是黑風教的人?不過,他們只知道我是飛偷黑影,根本不知道我是什麼人,更不會知道我是侯府之少爺。要不,他們還不找上門來捉我?同時,恐怕官府的人也會來找我了,幹嗎到現在才來與我們的商隊過不去?」
不錯!這的確是一個令人思疑的事。等我們護送商隊回到古州,再去貓兒山查探。要是貓兒山的那一夥匪徒也是黑風教的人,那事情比什麼都清楚了。商隊的人怎樣?他們還好吧?」
「除了小旺受了一點刀傷,其他一兩個人在逃命時碰傷了手腳之外,其餘的都沒事。」
「那就好了,受傷的人能不能上路?」
「僱一輛馬車載他們好了。」「馬車?坐馬車好玩嗎?」
「我不知道,因為我從來沒坐過馬車。」
「小三哥,那不如多僱一輛馬車吧!我也想嚐嚐坐馬車的滋味,你沒坐過馬車,不想坐坐嗎?」
小三子一笑:「好!那明天我就多僱一輛馬車好了!」
第二天,小三子僱用了兩輛馬車,一輛由小旺和兩個受傷者坐,一輛就由他們兄妹兩人坐了。小神女在這裡又展現了她天真、好奇的性格,一坐上馬車,便處處感到新鮮,摸這看那,還問車伕:「大叔,坐馬車好不好玩?路上舒不舒服?」
這個車伕算是一個老實人:「小姐,坐馬車當然比走路舒服多了,好不好玩,小人就不知道了!」
「你不知道?你不是經常坐馬車的嗎?」
「小人雖然經常坐在馬車上,感到並不好玩。」
「怎麼不好玩的?沿途不是有許多山景水色村寨可看嗎?」
車伕一聽,不由好笑:真是有錢人家的小姐,不知道趕車人的辛苦。但他不敢頂撞了小神女,只好說:「大概是小人看慣了,沒感到有什麼好玩,反而是提心吊膽地趕馬看路,更擔心途中會不會出現打劫的土匪。」
小神女一怔:「這沿途上有打劫的土匪麼?」
「自從一年前,一位不知姓名的小俠,殺了流竄在這一帶的慣匪吊眼黑狼之後,這一帶就平靜多了。就是有二三個小賊,看見人多,也不敢出來搶劫,但一兩個客人上路就危險了。」
小神女不由看了小三子一眼,因為殺吊眼黑狼的小俠,就是小三子,不但車伕不知道,就是小旺他們也不知道,反而是回龍寨的人知道了。但回龍寨的人也只知道這位小俠是俠倫義盜黑影,也不知道小三子的真面目。小三子害怕小神女說出自己來,車伕二旦在江湖上傳揚出來,那就給侯府帶來更大的災難。官府、黑道上以及一些土豪惡霸,一齊出動,那真會將侯府夷為平地。所以小三子連忙用眼神示意小神女千萬別說出自己來。
小神女怎不會意?她又問車伕:「要是我們碰上了土匪怎麼辦?」
車伕說:「這一隊商隊這麼多人,不但一兩個攔路搶劫的土匪不敢出現,就是有七八個,他們也不敢冒險下手,小姐請放心。」
「為什麼?」
「因為有兩鏢師護著。」
「大叔!你這麼說,我就放心啦!」
「小姐和少爺請上車!」
不久,商隊啟程了,沿著河岸山邊的驛道,緩緩前行。小神女第一次坐上馬車趕路,感到新鮮有趣極了。她伏在馬車的視窗上,觀望沿途山寨田地景色,一邊說:「小三哥,早知坐馬車這般好玩、舒服,我就不走路了。只是它走得太慢了,不能打馬飛奔麼?」
小三子說:「不不!你千萬別叫車伕打馬飛奔。」
「幹嗎飛奔不得?」
「我的小姐,馬車一飛奔起來,商隊能跟得上麼?那不將商隊遠遠拋在後面了?」
「你說的也是,像現在似螞蟻般爬著,我們幾時才能回到古州呵?」
「你可以看沿途風光呀,看倦了,你可在馬車上睡。」
「這麼上下左右晃動著,能睡得著嗎?」
「疲倦了,就是走路也睡得著。」
「走路也睡得著?你試過嗎?」
「我沒試過,但我小時候聽父親說過,他們行軍趕路,有些士兵就是隨著大隊邊走邊睡著了!」
「那不跌到嗎?」
「跌倒了,也就醒了,不再睡啦!」
「要是摔到山崖下怎麼辦?」
「我不知道,大概他永遠也不會醒過來。」
小神女聽得好笑起來:「他這樣,不稀裡糊塗死了嗎?」
「恐怕這樣的事很少會發生。」
「為什麼?」
「因為他前後左右都有人,就算不慎摔倒,也有人將他拉起來。妹妹,你看,前面的山峰多險峻。」
小神女往窗外一看,果然險峻異常,不但山峰險,山道更險,有時在拔地而起的懸崖峭壁之下,有時又在深淵之上。這條山道,是沿河岸狹谷劈山而建,一不小心,真的會摔到深淵的沅陽河中去了,沅陽河是從青戀疊嶂中穿出來,一向以峽谷險峻著稱,有沅陽河小三峽之稱,風光奇特而幽險秀麗。沿河有一線天、石筍、臥崖等令人心跳魄搖的奇險勝景,膽小的人,真不敢在這山道上行走。
小神女本來是一個大膽異常的小女孩,但坐在馬車上,她也不禁暗暗擔心了。要是她不坐在馬上,根本不用擔心,任何奇險的山峰絕壁,她也可以飛越掠過。可是坐在馬車上,她反而有點擔心害怕了。她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馬車和車伕,萬一馬車真的摔下懸崖深淵,她可以拉著小三子破窗而出,但車伕和馬車,她就沒法去救了。
小神女有點後悔坐在這馬車上,將自己關在車廂裡,似乎自己的命運不由自己操縱,而操縱在車伕的手上。其實坐馬車固然新奇好玩。但左搖右晃,拋上擲下的,並不怎麼舒服,怎及得自己一個人在崇山峻嶺之中,來往如飛,奔跑自如那麼愜意?小神女初時坐在馬車上,感到新奇有趣好玩。可是在險峻的山道上行走,她又擔心馬車不安全,好像隨時會摔下深淵似的。
眼見紅日西斜,黃昏快要來臨,驀然遠遠看見一處房舍依山臨水而立,在陽光照耀之下,景色特美,宛如仙閣瓊樓一般,坐落在青山白雲之中。她驚訝地問小三子:「那一處是什麼地方?」
小三子朝她遙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是風景奇美,有如人間仙境似的。他也從來沒有見過這般令人神往的美景,訝然說:「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小神女又問:「你沒來這一帶嗎?」
「我沒來過。」
「怎麼這裡有這麼個好玩的地方?它有點像神仙住的洞天福地了。」
車伕在前面回首說:「小姐,那一處的確是人間一個洞天福地了。」
「哦?大叔,它是什麼?」
「它叫青龍洞,依山臨水,景色獨秀,是黔東一帶有名的第一洞天。」
「原來它叫青龍洞呀。」
「看見青龍洞,鎮遠府城就不遠了。」
在黃昏日落前,商隊便進了鎮遠城,找了一間客棧住下,從玉屏到鎮遠,不過是一百多里的路程,商隊足足走了一天。要是小神女和小三子,施展輕功,一個時辰內足可以來往。對小神女來說,現在的速度比螞蟻還爬得慢,不但坐得不舒服,還一路提心吊膽,擔心馬車會翻到山崖下去,所以她對小三子說:「小三哥,明天我再也不坐馬車了!」
「你不坐,那馬車怎麼辦?」
「你坐呀!我是怎麼也不坐了!」
「妹妹不坐,我也不坐。」
「好呀!那叫商隊其他人坐好了。」
鎮遠不但是黔東的一處府城,也是黔東交通和物資的集散中心。小旺帶著的商隊要在這裡住兩天,一方面將從湖廣販運來的貨物在這裡銷售,一方面也收購一些貨物,轉運到古州去。這些生意上的事,小神女和小三子都插不上手,全由小旺去打理,他們只護著商隊的安全,人員的安全。
第三天,商隊又啟程西行凱里。凱里這一個地方比較特別,它屬於平越軍民府黃平州的地方,它不叫縣,而叫凱里長官司。大概這一帶地方非常不平靜,少數民族強悍,山匪土霸不時橫行,朝廷派重兵駐紮,由一位總兵帶領,而稱長官司,也就是所謂的上馬管兵、下馬管民、將文武之權集於一身的官長。
平越軍民府所在地正是苗嶺橫貫的地方,也是地勢頗為險峻高聳而錯綜複雜的地帶,山中的山溪河流分向東、南、北方向而流,東流人湖廣而人湘江水系,南下廣西而屬珠江水系,北流人四川而人長江水系,苗嶺山區不但是苗族居住的地方,也是山匪流寇不時出沒的地方,官府不—時派兵進剿。由於山高路險,地形複雜,官兵往往無功而回,只是苦了山區的平民百姓,既怕土匪山賊,更怕官兵。所以一些大的山寨,都有自己的武裝力量保護,形成了一處處的地方勢力。
凱里更是坐落在苗嶺的群峰之中,西有香爐山,南有雷公峰,山道崎嶇,森林密佈,雲霧終年繚繞,更是山賊草寇出沒的地方,所以才沒了凱里的長官司這一職。
商隊在凱里不敢多留,住了一夜,便取路南下古州。這時小神女和小三子分開了,小三子在明,跟隨商隊行走;小神女在暗,時而在前,時而在後,暗中保護商隊。因為前面就通過雷公峰。雷公峰不但山道崎嶇不平,山勢險惡,又是都勻、平越、黎平三府錯綜交界三不管的地帶,山賊不但出沒無常,更是橫行無忌,就是當地的一些土霸、山寨主,也進行攔路搶勢的活動。它不同湘、桂、黔三省交界的古道,因為古道有閔子祥、元鳳夫婦率領舊部落腳,只要一有山賊土匪出現,閔子祥、元鳳夫婦便不動聲色將他們剿滅、剷除,為首的必殺。他們的行動是神出鬼沒的,驟然而來,悄然而去,沒人知道。殘餘奔逃的山賊土匪往往還以為是神秘的山神和小神女所為。當然,其中也有些是小神女的爺爺所為。所有這些,足令一些山賊、流寇視這條古道為禁區,不敢在古道附近為非作歹、搶劫殺人,才使古道成為平靜的桃源區。
而雷公峰一帶,就沒有像閔子祥、元鳳這樣的俠義人物了,也沒有神秘的山神出現,官兵又奈何不了這些行蹤飄忽的山賊土匪,故而這一帶就成為匪盜們不時出沒的地區了。何況苗嶺不但是山險林密,溶洞暗流也極多,別說十多人的山賊土匪,就是一二百人的山賊土匪,一旦分散藏身於溶洞裡,哪怕像慕容家這樣武功上乘的俠義人物,也不易追殺。
儘管古州侯府有小三子、章標這樣的俠義人士,小三子不想拋頭露面,而且當時也沒能力去撲滅他們,章標更沒有這一份武功,只能自保。小神女和一陣風又是剛來不久,同時也無暇去理他們。
因此,一些商隊,包括侯府的商隊在內,從來不敢打雷公峰經過,寧願繞道而走貴定、南下都勻、獨山這條人多來往的驛道。
其實,侯府商隊一在凱里出現,就有一些山賊們的線眼盯著他們了。出城之後,也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從商隊一側擦身而過。小三子和小神女沒有什麼江湖經驗,沒看出他們是劫匪們的線眼。不但是他倆,小旺也沒有看出。但富有經驗的兩個鏢師卻看出這些線眼不是一處,起碼有三處不同的劫匪在打商隊的主意。他們建議商隊別走雷公峰這條去古州的近路,還是繞道而走貴定、都勻。單是小三子一個人,恐怕也不會闖雷公鋒。可是小神女不但想知道劫匪背後的主腦,更想將這些濫殺無辜的山賊撲滅,為百姓除害。失去了這樣一次機會,以後再來找他們就困難了。所以她極力主張走近道回古州,這樣一來,商隊便只好朝雷公峰進發。
商隊一踏入雷公峰地頭,一看,真是山勢雄險偉峻,山道盤迴崎嶇,有些狹谷口的山道,只容一輛馬車僅僅擦身而過,所觸目的,不是雲山霧海,便是不見天日的莽莽森林。山道野草漫徑,荊棘攔路,迴旋在高高的山腰之中。當商隊剛轉入三府交界處一片森林地帶時,一支人馬便從森林中殺了出來,為首的漢子是位麻衣袒胸露背、胸口長著一叢令人心寒的黑毛的猙獰匪徒,江湖上人稱黑心豹。他獰笑著說:「好好!老子在這裡等候你們多時了!」
跟著一陣鑼聲,從森林另一側又擁出一隊人馬,全是苗家衣服打扮,綁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