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她醒來不適,將整個房間的光線調的很弱,弱到她起初只能看清他的輪廓,漸漸地適應了,才看清他的眉眼。她想告訴他,自己從夢境中醒來,是因為想見他,這次的夢像是前世的輪迴,很美好,可是她……想見他。
她怕他等,等到不耐。
時宜想說話,但太久的昏迷,讓她一時難以開口,只是輕輕動了動嘴唇。
「這裡是西安,」他聲音略低,平穩溫柔,「我們以後就住在這裡。」
西安?長安……
她眼睛裡,有難掩的情緒波動。
他微微笑起來:「想在城裡騎馬很難,不過,我還是可以帶你走遍這裡。」
她愣了愣,視線瞬間就模糊了。
他握住她的手,引著她的手,去摸自己的臉。
她的手指從他的眉眼,鼻樑滑下來。
每一寸,都很慢。
這樣的細微曲折,鼻樑和眉骨,沒有絲毫改變。
……
「上林賦,我寫完了,一字不落。」他輕聲說。
她笑,眼淚流下來。
「美人骨,有骨者,而未有皮,有皮者,而未有骨。然,世人大多眼孔淺顯,只見皮相,未見骨相,」他的聲音,清澈如水,重複著她寫在書扉頁的話,「時宜,叫我的名字。」
她眼睛模糊著,早就看不清他。
卻被他聲音蠱惑著,開口叫他:「周生辰……」
他應了一聲,低聲說:「我想,我應該是用一身美人骨,換了你的傾國傾城,換了你能記得我,換了你能開口,叫我的名字。」
她笑,如此煽情,太不像他。
他也笑:「似乎,不算太虧。」
「那……,」她佯裝蹙眉:「下輩子呢……」
他忍俊不禁:「你繼續傾國傾城,這個……我不太需要。」
時宜輕輕笑著,看著他。
她聽到他說:
「我不記得,但我都相信。時宜,你所有寫下來的,我都相信。」
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千載荒涼,白骨成沙,獨有時宜,為我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