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如獨狼一般冷傲的年輕男人在洗手間包紮完深可見骨的傷口用自來水沖淡血腥味這才走出洗手間看到琅琊和那個神仙人物一般的女人正在下圍棋本想離開的他隨意一瞥雙方對弈形勢心中一動鬼使神差地站在琅琊背後這圍棋被稱作「神仙棋」博弈便是一番「手談」的過程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心胸境界。
「會下棋?」琅琊姑姑望了眼年輕男人。
那男人卻是抿緊嘴唇死死盯著棋盤作出棋痴神態琅琊轉頭看到他陷入棋局的模樣微微一笑伸手一抹將棋局徹底打亂琅琊朝他道:「你陪我姑姑下一盤。」
「不需要你們這局棋剛入中盤她僅勝你半目雙方沒有優勢劣勢可言我替你接著下。」年輕男人此刻那份蠻野氣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帶有執拗和冷峻的雅緻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算出精確目數已經不是一般棋手能夠達到。
他近似覆盤地將被琅琊打亂佈局的黑白棋子一顆一顆擺放到原先位置葉晴歌微微詫異因為這個年輕人一顆不錯地完整復原了她跟琅琊的對局有意思她從棋盒中拈起一枚渾圓棋子靠著藤椅等待這個有趣傢伙的第一步落子。
年輕男人的手很修長只是不同於適合彈鋼琴的琅琊他的手格外纖細近乎病態的白皙每根手指都留有大約兩釐米的指甲卻不給人女人的感覺很乾淨。他盯著棋局隨手從棋盒中抓起一把漆黑棋子一股清亮沁透他的肌膚。
他從那一把棋子中隨意挑出一顆在棋盤上快落子。
她跟琅琊下棋一般極少有糾纏搏殺的悲壯感但這個人卻一齣手便掀起戰端於方寸地錙銖必較竟然是魚死網破的架勢葉晴歌微微皺眉卻也不慌不忙見招拆招。他下棋快很快非常快琅琊的快棋本來已經稱得上迅雷不及掩耳只是這個男人更快似乎不想給對手任何思考的機會氣勢凜然。
接下來18手一路廝殺。
葉晴歌似乎在每個細處戰局都不佔優勢原本就不明朗的棋局形勢現在給人一種岌岌可危的感覺。
棋入收官階段。
每一步棋都充滿殺伐氣焰的年輕男人本來淡然的神情愈來愈訝異等他抓起第三把棋下到第49手的時候整盤棋唯一的形容便是亂戰四處烽火葉晴歌和琅琊原本不溫不火的一局對弈硬生生被他引向一個不死不休的境地。
「輸了。」
等到手中棋子落盡這個男人卻不再去棋盒中抓棋子死死盯著佈滿棋子的繁瑣棋局他似乎想要看透葉晴歌到底是如何能夠在劣勢下不露痕跡地翻盤。桌底另外一隻手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肌膚卻不自覺認輸並不是他的習慣。
葉晴歌神情泰然似乎並不覺得她贏得僥倖這個空隙琅琊泡了一壺茶兩杯放在她和那個男人面前桌上她愜意地端起茶杯再不去瞧棋局道:「圍棋九品入神坐照具體通幽用智小巧鬥力若愚守拙。你‘小巧’臻於巔峰所以極擅長‘鬥力’你幾乎每一手每一步都講究與人博弈交鋒與人爾虞我詐。」
男人目不轉睛地盯著棋盤沒有去碰那杯茶。
「只是相比較‘若愚’和‘守拙’你落了下乘。」葉晴歌淡然道不知道是惋惜還是欣賞。
年輕男人終於不再看棋盤那原本止血的傷口因為肌肉緊繃到一種不能負荷的程度再次滲出血來只是他並不以為然不曾負傷的那隻手拿起桌上那杯水一飲而盡沒有半點品茗該有的意境和氣度就如同是在喝一杯白開水而非最好的龍井茶。
他瞥了眼葉晴歌手中的《孫子兵法》葉晴歌輕笑將書放在棋盤邊上「博弈勝大通盤佈局勝中步步為營層層推進勝小搏殺勝末劫殺;而《孫子兵法》中戰兵上善伐謀其次伐交再次伐兵其下攻城。劫殺之術困難之極攻城之法為不得已這兩者都是落了下乘你要是願意把這本書拿去看看。」
「《孫子兵法》?」
年輕男人平靜道拖著那條受傷的胳膊起身便走「我九歲的時候就能倒著背下來。」
葉晴歌搖頭一笑一隻手端著溫熱的茶杯一隻手悠閒地敲打藤椅看著這個男人毫不猶豫地離開客廳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