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我的表情,怎麼了?不是又吵架了吧?
我,分了。
李盟宇睜大了眼,分了?!
於是我把事情的前前後後因為所以都講了一遍。
李盟宇彎著嘴角笑,你的情緒可真夠波動的,前面義憤填膺得好像要殺人,後面又傷心委屈兩眼紅通通,最後還能夠迴歸到這種愁苦淡定相交織的狀態。
我看著他,你還笑啊,真是談了戀愛,心都變黑了,黑了良心你。
他說,好好是我錯了,只不過聽我說,江雯,我是局外人所以看得會比你清楚。天下間的愛情都是在爭吵打鬧中成長起來的,不可能全然的一帆風順,只不過你們這段嚴重了點,含有背叛猜疑這種不穩定的因素。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和他鬧一鬧,折磨他,提出分手,打擊一下囂張的他,說實話,我聽著也覺得爽。只不過愛情是你們兩人的,你喜歡他這一點也不可否認,那麼打擊他的同時你自己也不會好過,愛情這東西,本來就是同生同息,誰都逃不掉
。有猜疑有問題就要去證實去解決,你的心結就在於,你根本不能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歡你。說實話,在我看來,當我和你在一起時,秦科流露的那種緊張,每次看我時眼裡迸發的殺氣都不是作假的。這個世界上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很難,找到一個自己喜歡而那人又喜歡自己的更是難上加難。既然你們足夠幸運找到了對方,就不要因為一些可以解開的誤會而錯失了彼此。
他停了一下,看著我繼續說,當然,你們之間感情走向最後還是應該由你自己好好考慮然後決定。這期間,你可以發發脾氣,可以適當的自怨自艾,可以怨恨咒罵他個狗血噴頭。只不過發洩了之後,就要回復自己的心情,認真思考和他的出路。不要無限放大了自己的痛苦,然後迷失在那種痛苦中而造成遺憾。另外,你後面談的那個老師我勸你趕緊分了,依你的性子做出那種事還可以理解,一個28歲的成熟男人,還是個老師,居然提出這麼幼稚的建議,肯定有不妥。
我低著頭想了想,抬起頭看著李盟宇問,你說秦科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李盟宇溫和地笑了笑,這個就要問你自己了。
下午我把李盟宇帶到家裡吃飯,一開門,家裡的老頭老孃眼裡冒出來的光就好像是一個月沒吃到肉的狼。
我無奈的舉手告訴他們,這個是我高中同學,已經有女朋友了。
他們眼裡的光立馬暗淡了。
李盟宇笑對我說,你爸媽真好玩。
老頭對我說,家裡的電腦好像中了毒,剛才開機關機都費了好長時間,而且有東西跳出來。
我老孃斜眼睨著他,你今天是不是上了什麼不該上的網?
老頭揮著手,在孩子面前瞎說什麼呢!
我問李盟宇,重灌系統我不熟,你來吧。
他點頭,行,把系統盤給我。
開機,果然是中毒了,執行超慢。
李盟宇問我,有沒有什麼重要資料先匯出來。
我連忙接上u盤,把資料夾裡的檔案傳出來,開啟資料夾的時候,看到一個圖片,是早年和秦科聊天時他說的一句話的截圖「不怕不怕,沒出息才好,沒出息我養你
。」
我默默地把那個圖片也傳了出來。
李盟宇在一旁笑,我有些惱,你笑鬼啊。
春節除夕吃年夜飯,葉帆的爸爸出差不在家,於是就又跑到了我們家。
吃著菜,喝著酒,一個個都紅光滿面。
這時我爹掏出了二十塊給我,我娘也從褲子荷包掏出了一個皺巴巴的十塊。
啊~好辛酸的感覺。
我抖著那三十塊壓歲錢看著他們說,你們這是在搞笑嗎?
我媽說,你都那麼大的人了,給你錢就不錯了,還敢挑!
我仰天大笑,哈哈,這就是我的家人,真好真和諧,哈哈!
葉帆把一顆豌豆扔進我的捲髮裡,笑著說,我已經把豌豆藏好了,大家來找,找到了的人來年就會幸福。
我甩著頭,把豌豆甩了出去,朝他吼,你要再拿我頭髮開玩笑我就滅了你!
他笑得猖狂,哈?我會怕你?
他從盤裡拿起一隻小蝦米慢慢放在我頭頂說著,蝦子游進水藻裡。
我手上冒出青筋,反手就向他打去,「啪」的就是一聲脆響。
我媽搖著頭嘆氣,自作孽不可活。
是的,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在初七的大清早接到了那個電話之後,這一句話竟然又一次應驗了。
田蘭打電話告訴我說,秦科酒精中毒住院了。
怎麼會這樣?
!
我媽叫我不要慌,可是怎麼可能不慌?
他一向好好的,怎麼會弄得酒精中毒?又怎麼會弄得住院洗胃?
坐火車,轉計程車,心急火燎地趕到他室友說的那個醫院,跑上樓時,心口還在突突地跳。
到了病房門口,居然看到了秦媽媽,她對我笑了笑說,你來了。
推開門,秦科閉著眼躺在病,手上還掛著點滴,本來就白的臉更是一臉血色都沒有。
我轉過頭,看著秦科的媽媽就掉下淚來,對不起。
秦媽媽拍拍我的頭說,不要說傻話,這不是你的錯,要怪只能怪秦科他自己,你也嚇壞了吧。
我抽著說,秦科沒事兒吧?
她點點頭,沒事兒了,住院休息幾天就行了。我現在去給他買點東西吃,你幫我看著他好嗎。
我點點頭,秦媽媽抹了一下我的臉,沒事兒了,別再哭了。
我坐在秦科身邊看著他慘白的臉,越看心裡越難受。
要不是我,他就不會這麼喝酒,也就不會躺在這裡了。
我趴在他旁爆雙手伸進被子裡握著他那隻打點滴的手。
一隻溫溫的手搭在我頭上,我聽見他說,江雯。
我抬起頭看著他,他微微笑著看著我。
我眼淚又掉下來了,朝他喊,你怎麼能這樣呢?!完全對自己不負責!你是不是不想活了,要是不想活了我成全你!
他坐起來,摟過我,笑道,噓,不哭了,我知道錯了。
他這樣一摟,我一路上那些胡思亂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擔心和恐懼一股腦全都倒了出來,哭得更是委屈。
哭著哭著發現不大對,我們之間好像沒那麼和諧吧?
所以我正了正臉色,一把推開他坐直了
。
他被我一推,靠在牆上咳了起來。
不是傷到內臟了吧?我扶起他,你怎麼了?
他笑了笑說,沒事兒,讓我抱一下好不好。
說完他就徑自躺在我腿上,摟住我的腰,輕輕地說道,這樣真好。
我僵直了背,秦科繼續摟著我輕聲說著,我知錯了,是真的知錯了。你隨便怎麼懲罰我都好,打我也好,罵我也好,不理我也好,虐待我也好,隨便怎麼做都好,但是不要去當別人的女朋友好麼,我受不了,一天都忍受不了。
我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沒有說話。
隔了一會兒,秦媽媽買了稀飯回來,我順便回學校一趟把秦科的一些生活用品拿來。
書,手機,還有衣服,開啟衣櫃的時候我卻愣住了。
我取出櫃子上層的那個小玩意兒,秦科的室友看著笑,哎呀,那個是秦科買來的東西,我們都說那是豬牛羊合體的妖獸,可他說那是外國哪個部落的圖騰。有一次老五把洗腳毛巾搭在他那個寶貝上面,被秦科暴k了一頓,然後秦科就把那個東西鎖衣櫃裡去了。
我笑,哦,我知道了。
呵,圖騰?虧他瞎掰得出來。
那不是買來的東西,不是圖騰更不是妖獸,而是一匹戰馬,秦科自己捏失敗的戰馬。
那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拉著他到作坊做手工陶瓷,那陣子情侶之間流行這個。
從小我就是玩泥巴長大的,捏陶瓷當然難不倒我。
等我捏完了一隻天鵝,一隻手和一隻球鞋,再看秦科,他端坐在桌旁,凝神屏氣,微微皺眉,謹慎地活動著手指,擺弄著他手裡的那團泥。
他如此認真的模樣甚是少見,可等我看他手裡捏出來的雛形,我就滿臉黑線了
。
我說,你捏得這是什麼,第五元素嗎?外星生物嗎?
秦科抬起頭看著我,平靜的開口對我說,我捏的是戰馬。
我一聽,愣住了,然後噴笑出來捂著肚子直在桌上打滾,哈哈,馬?還戰馬?哎呀,我不行了,太好笑了!原來秦科不是萬能的啊,原來還有你做不到的事啊?哎呀,戰馬?哈哈!
秦科看著我笑得那麼囂張,眉毛末端微微**著,卻什麼也沒說繼續他手裡的藝術。
我衝他豎大拇指,臨危不亂,牛!
作坊老闆走過來問,你們要不要「愛的祈禱」?現在很多情侶做這個的。
所謂「愛的祈禱」其實是作坊出租的一塊兒繁複的紋飾模型,圖案是有999顆心相連,其中還有個神話傳說,據說只要戀人沿著這個模型在所製陶瓷的土胚上繪出完整的紋路,那麼這對戀人就一定能攜手白頭。
那個時侯,秦科因為捏戰馬不如意,正滿腹的黑暗之氣,老闆這麼一問,正好撞他口上了。
秦科冷冷地說,「愛的祈禱」?那個所謂的「傳說」一聽就是為了盈利自己編的吧?
老闆被秦科這麼一堵,委屈地回去了。
為了不被秦科的怨氣波及,我屁顛屁顛地找作坊老闆的8歲女兒玩兒去了,遠離他繼續坐在那兒捏他的「戰馬」。
我和小姑娘通力合作,捏了麵條,毛毛蟲,冒熱氣的便便,美少女戰士五人組和一套組合傢俱。
過了一會兒,秦科拍我的肩膀,我回頭問他,你捏完了?
他點頭說,我已經把我們的交給老闆燒了,兩天後來取。
我舉著冒熱氣的便便,我還要燒這個。
秦科笑得溫和,語氣硬的像鐵,不準。
我不幹,吵著說,這個我捏得多好啊,簡直是神作
!俺不管!俺要燒!俺要燒!
他又採用懷柔政策摟著我說,乖,扔了它,咱們回去玩親親。
我還吵著要去燒,然後老闆走過來笑呵呵地說,這樣吧,這個幫你們免費燒。
我拍手叫好,老闆真是個好人。
秦科無奈地嘆口氣,真受不了你。
我說,難道你不覺得我的那個作品很可愛麼?
他說,難道你不認為你的作品很荒謬麼?
我說,難道你不覺得捏那個作品的我很可愛麼?
他說,難道你以為「可愛」是貶義詞麼?
我氣極,用手蓋在他的小白臉上,獰笑著,這是我剛才捏便便的手!
兩天後,來取燒好的陶瓷,那匹「戰馬」我只掃到一眼就被秦科裝進了黑袋子。
我說,給我看看嘛,我不會笑你的。
他說,沒什麼好看的。
我說,看一下,就一眼!
他斜眼看我,沒門。
那之後,我纏了很久也沒討來看一眼的權力。
秦科室友走過來說,你看看是不是像妖獸?
我看著手上的「戰馬」,果然是很搞笑啊,確實是叫「妖獸」更合適些。
手指下有些凹凸,我奇怪,於是把馬翻了過來。
原來,那匹戰馬的腹部,有著一大片繁複的圖案。
那是人工一筆一劃勾勒的圖案,999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