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可是引起某位女性的不滿了,「你個死老頭子,怎麼著是不是嫌我做的飯不好吃了?那以後你自己做,我只做給我兒子吃!」
周宇憋著笑勸說道:「爸,你這話可真就是說錯了,要說這大城市的菜不能說不好吃,那畢竟是大廚做的,材料和調味品啥的比咱這裡要好上一百倍,可是也只能說是好吃而已,而家裡的飯菜吃起來特別地道、特別舒服,特別香,你不知道這兩年我想我媽做得飯菜都快想瘋了!」
一句話把老媽說得眼淚含眼圈的,兒子獨自一人在外打拼,身邊也沒個人照料,這得吃多少苦啊!
「小宇,你中午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菜餅子,山麻扎餡的。」周宇想都沒想隨口說出。
「好,媽中午就給你做山麻扎餡的菜餅子,這時候山麻扎應該剛發頭茬嫩芽,味道是最好的,待會讓你爸到山上採一些回來,順便再採一些小根蒜回來配在一起味道會更好。」
周宇趕緊打斷老媽,開什麼玩笑,自己可不是小孩子了,想吃點野菜還得自己老子出馬?於是趕忙說道:「媽,這事兒可不用勞煩我爸,還是我去吧,再說我這十年左右沒采過野菜了,找找童年的影子也好。」
聽著兒子說得有趣,老兩口哈哈大笑,也就不再堅持了。
吃罷早飯的周宇拐著個柳條筐,拿了把小鏟子奔著村子北面的山坡而去。
周家村周圍的山上都是油黑松軟的酸性腐植土,特別適宜植物的生長。因此,野菜的品種多,長得也格外肥嫩,山麻扎、刺嫩芽、薺菜、大耳毛、蕨菜、大葉芹、貓爪子、歪脖章、黃瓜香……
站在半山坡,看著莽莽群峰以及那漫山的翠綠的野菜,周宇不時地一陣感慨。
當小河歡唱,大地披綠裝之時,野菜便從地裡探出頭伸展腰肢,瘋長開來。它們在田埂上點頭微笑,在山坡上揮手致意,在水塘邊悄悄呢語,在石縫裡默默深思,它們搖曳著恬淡嫵媚的風姿,彷彿在歡迎人們的垂青。
野菜喚醒了沉睡的冬天,引來了鳥鳴蝶舞,點綴著周家村附近的山野,增添著生命的亮色,豐富著山民們的生活;提示著鄉親們揮鞭趕牛,始於春耕。
城裡人都感覺野菜是那麼的天然美味。可是,在周宇的記憶裡,野菜卻是充飢的糧食,用周家村人的話來說,就是「野菜半年糧」,在周宇小時候生活特別貧困的時候,野菜是鄉親們的主打糧食。
周宇還記得那時的一首童謠:紅米飯,南瓜湯;挖野菜,也當糧。
幾經風雨度,野菜相繼生。三月薺菜鮮,四月山麻楂。
野菜中周宇最愛山麻扎,實際上它就是一種多年生的草本植物。一般在開春的時候,幾場春雨過後,它就一簇一簇地生出很多的嫩梗,每根梗的上面生出對稱的兩片葉子,尖尖的,繼續長下去,又會長出兩片對稱的嫩葉,和下面的兩片交錯著,翠綠翠綠的。
將山麻楂採摘後用開水焯一遍,然後再用冷水浸泡一兩個小時,中間多換幾遍水,這樣野菜的苦味就去除掉了。
山麻楂喜油水,且油而不膩,味道獨特,特別鮮美,最適合做包子。可是周宇小時候想吃頓白麵都是奢侈的事兒,哪還能用那麼金貴的東西用來包野菜包子?多虧了老媽心靈手巧,既然沒有白麵那麼苞米麵總是有的,於是就用切碎後的山麻扎和過年殺豬靠油後的碎油渣混在一起,再少加點野蒜和餡用來包菜餅子,就這樣山麻扎餡的菜餅子成了周宇記憶中不可多得的美味之一。
住在山村的人沒有多少人對吃野菜感興趣,也就是趕上過節有些葷菜了才會到山上採兩把回家涮涮腸胃,所以山上的野菜特別多。周宇沒用上一小時就採了慢慢一大筐的山麻扎和小根蒜,最後手裡還掐了一大把刺嫩芽,這才哼著小曲返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