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點完菜,三人去洗手的路上還在閒聊。
「現在海上禁漁期,能吃的東西是真少……」顧盼不滿的嘟囔。
海鮮對於多數甬城人來說屬於餐桌上的家常食材,三兩天不吃都渾身不得勁。
顧盼平時在首都上學,基本都是吃食堂或者外賣,本來就很難見到海鮮。
好不容易放假回來一趟,趕上禁漁期就只能吃凍貨或者河裡的東西,自然感覺很難頂。
「等過幾天辦喬遷宴咱們去新榮記,聽說那邊螃蟹味道不錯,權當是解饞了。」顧行想了個主意。
新榮記是鄰市台州的連鎖餐廳,全國各地分店不少,甬城的店面開在市圖書館邊上。
顧盼聽到臨走前還有一頓美食等著自己,登時來了精神,心情愉悅之際連帶著回到座位上看炸魚塊都順眼幾分。
結果乍一抬頭,就看到桌對面緊挨著身體卿卿我我的兩人。
再一側頭,發現自己鄰座只有裝著衣服的購物袋。
「……差不多得了,」顧盼咯吱咯吱咬著酥脆的炸魚,「大庭廣眾之下能不能儘量別膩歪?」
沈關山被好友戳破,還挺不好意思的勾勾垂落至臉頰的髮絲。
就是屁股一動不動,壓根沒有拉開距離的打算。
顧行自顧自摟著女友的細腰,他都能嗅到沈關山身上的沐浴露香氣。
一股芳香撲鼻的橙子味。
另一隻手快速滑動著手機螢幕,瀏覽網路資訊。
「對了,你倆去滬市之後住哪裡啊?」顧行閒來無事詢問道。
顧盼回應的理所當然,「寒假我倆在視拳實習的時候就租了間酒店公寓,這次還去那兒就是了。」
「也成,」顧行暫時沒有想到更加合理的住處解決方案,「等我回滬市買輛車,當你倆的代步工具。」
「別買那什麼賓士s系列,球球惹!」顧盼擺出苦瓜臉提前宣告,「我是真不敢開!」
顧行稍加思索,點開手機網頁,「那你開suv不,我看這款也不錯……」
聽言,顧盼興沖沖接過去。
她倒是不計較suv,反而感覺女生開大車又酷又颯。
但是一看價格就光速變臉,眉頭都快皺在一起。
「你這動輒上百萬的車,我要是一不小心磕著碰著,責任怎麼算?」
顧行拍著胸脯保證,「我掏錢我來修!」
「還是原來的要求,我用車的時候你得當司機!」
一名職業選手一年才能用幾次車?
顧盼反覆盤算,認為自己血賺,等同於白嫖一輛豪車的使用權,當即欣然答應下來。
聊天的功夫,一魚四吃已經上齊,沈關山給他們盛好魚湯就安安靜靜雙手捧著碗小口啜飲。
「下午再買兩雙鞋,」顧盼逛了一上午絲毫不見疲倦,此刻仍興致勃勃訴說著自己的計劃,「然後陪關山去做個髮型。」
「嗯?」沈關山剛剛埋低的腦袋又抬了起來,「還有我的事?」
「當然,改造計劃還沒完成咧,」顧盼誓要玩一次真人換裝遊戲,「髮型才是重中之重!」
「我這樣不是挺好的?」沈關山捋捋自己的黑色短髮,對此感到十分不解。
顧盼糾正她的觀念,「短髮之間,亦有差距!你非要去燕園毀發店裡剪,看看這髮梢……」
「燕園毀發店是啥意思?」顧行打斷了二女的聊天,好奇問起自己的知識盲區。
「大學校園裡都有那種理髮店嘛,北大這家店鋪好像在……31號宿舍樓旁邊吧,主打一個物美價廉薄利多銷,平均剪一顆頭也就七八分鐘,你想想質量能好嗎?」顧盼探出手臂,越過桌面撩撩沈關山的黑髮,「所以得名燕園毀發店。」
「在校園裡剪頭多省事?」沈關山有自己的一套理論,「能節約不少時間,而且還不用負責聊天,完美適配我的性格!」
她生怕碰到理髮時拼命推銷的工作人員。
本來人就社恐,理髮時身體還坐在椅子上沒法亂動,被推銷商品時沈關山都不知道該如何拒絕。
燕園毀發店裡的員工雖說手藝不怎麼樣,但勝在話不多。
坐下來噼哩咔嚓一頓剪,沈關山毫無壓力。
顧盼非要對未來嫂子做出徹頭徹尾的改變,「今天你聽我的就完事了,包你滿意!」
事已至此,沈關山沒有退路,愁眉苦臉吃完午餐,就在顧盼的指揮下滿商場的逛。
顧行倒是沒有怨言,難得休假一次能陪著親人女友出來逛街,去哪兒玩蕪所胃,能看到她倆就挺好。
「要不就在這兒吧……」沈關山快頂不住了。
她體力能支撐住,可長久以來養成的消費習慣就不是貨比三家。
在她看來,開在商場裡的造型店面都差不多。
「別在這理髮店!」顧盼上來推她,「你也不想上黃金眼的吧?」
「再往前走兩步,馬上就到!」
終於,當沈關山坐在理髮店的椅子上時,總算長舒一口氣。
接下來她的任務就是癱坐在那裡任人擺佈。
顧行拎著採購的大包小包,坐下來饒有興致的旁觀。
「一刀切直接剪短,千萬別打薄,」顧盼跟女託尼老師說要求,「長度到脖子中間。」
理髮師似乎就喜歡這種目的明確的顧客,不用再費心費力思考別的事情,悶頭幹就完事了。
半個小時之後,搞定一套洗剪吹的沈關山嶄新出廠。
「不錯吧?」顧盼眼都亮了,「髮尾留了點餘地,你可以往裡收一收遮兩頰,這樣顯得臉小……好像也用不上,本來就挺小的。」
她看向老哥,「彳亍你怎麼看?」
從沈關山剪完頭髮的那一刻,顧行就在上下打量著女友。
「很好啊,感覺和之前比起來改變不小。」他目光中流露出驚豔之色。
改完髮型,再加上服飾風格的轉變,沈關山頗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沈關山也挺滿意,好友幫她捯飭的這一身總體而言很符合自身性格。
她平時懶得花太多時間用在打理上,穿衣主要強調休閒風。
顧盼的搭配簡直無懈可擊!
「厲害啊!」沈關山由衷道謝。
「忙活一天,出去請我喝杯奶茶不過分吧?」顧盼笑嘻嘻的捏捏沈關山光滑白皙的臉蛋。
「我去買,想喝什麼?」顧行主動起身。
「楊枝甘露就成。」
顧盼捧著奶茶一路嘬回鼓西小區,感受著冰冰涼涼的口感,在炎炎夏日裡能暫時撫平內心的燥熱。
路過門口的自家小超市時還不忘進去邀功,得到老媽對沈關山的一連串讚揚後,這才心滿意足的退出來。
沈關山臉頰通紅,抱著一杯紅豆奶茶不吭聲。
顧行按照老媽的要求,從超市裡拎出一隻麒麟瓜,準備送回家裡冰鎮一下再切開分享。
一路送到七層頂樓,顧行清清嗓子。
「顧盼你把西瓜捎進屋,我和關山有點事要講。」
被他點到名字的妹妹白了顧行一眼,滿臉寫著‘看破不說破’的表情,接過西瓜嘿咻嘿咻進了屋。
顧行對顧盼的反應很是滿意,目送防盜門關閉的他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疑惑的聲音。
「什麼事?」
沈關山好奇問道。
老式小區的樓道本就狹窄,兩人湊的又近,說話時的柔和吐氣打在顧行t恤衣領外那微微凸起的頸椎上,撓得他心尖發癢。
迎上女友澄澈單純的目光,顧行確認沈關山是真的以為自己有事找她。
「……沒什麼要緊的,」顧行搪塞過去,「就是好久沒去你家裡,想坐坐聊會天。」
沈關山不疑有他,扯扯自己書包拉鏈上的派大星掛件,從包裡拿出一串鑰匙,捅開房門邀男友進來。
顧行視線掃過屋子,客廳沙發都蓋上了防塵布,透露著生冷的氣息。
沈關山循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換鞋的同時稍做解釋,「我就在這裡住一個周嘛,懶得把防塵布扯下來,再換洗實在太麻煩。」
「肘,跟我進屋,」她指指裡側的臥室,「我房間裡有空調。」
顧行換好鞋就乖乖跟在女友身後進入次臥。
房門合攏的瞬間,密閉臥室的氛圍都變得不太對勁。
舊空調盡職盡責,嗚嗚向外吹著冷風,把兩人額間的一層薄汗通通拂去。
沈關山在這方面的意識再淡薄,也察覺到幾分旖旎氣息,耳根浮著一層薄薄的粉。
不過她並不抗拒。
甚至隱隱懷揣幾分期待,一雙眼眸目不轉睛鎖住男友。
顧行低頭抿檸檬汁。
你說沈關山什麼都不懂吧?擺明了不現實。
可要說她什麼都明白,卻偶爾又能提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問題。
然而就是這種停留在‘懂了,但又好像沒完全懂’的狀態最為勾人,誘惑力徹底拉滿。
再深一寸,便顯得過於世俗;淺一寸,又覺得過於懵懂無知。
中間狀態剛剛好。
顧行好的就是這一口。
「這是什麼?」他側眼瞅見沈關山榮譽牆上新增的獎狀。
「哦,cmc的一等獎,」沈關山輕描淡寫,「沒啥含金量。」
cmc,即全國大學生數學競賽。
「大一就能參加?」顧行宛如好奇寶寶,「我聽丁冉說他們學校的大二才準備報名試試。」
「報名章程上確實是這麼說的,」沈關山有點失望的望著腳尖,勞累一天之後腳趾都蜷縮起來,口中還在解答疑問,「不過剛入學就報名也沒影響,只要自己把考試內容都學完了就能拿獎,畢竟大一大二都是低年級組,難度不算高。」
「和高聯比呢?」顧行追問個不停,頗有種沒完沒了的感覺。
沈關山深吸氣,嘬一口紅豆奶茶,「……那還是高聯更難一點,cmc一年能有接近600個決賽名額。」
人數比高聯多一大截。
顧行沾沾自喜,雙手叉腰,「看樣子我的銀牌還是很厲害的嘛!」
沈關山望著見底的奶茶,抬頭再看正沉醉於自己高中輝煌歷史的顧行,只覺忍無可忍,「你到底親不親我?」
一杆直球進洞,顧行把注意力收回來,目光重新聚焦在女友身上。
今天執行完形象改造計劃的沈關山看上去秀色可餐,正仰起頭眼巴巴的瞅他。
顧行沒道理再忍耐下去。
室內剛剛依靠空調降下來的溫度再次升高。
沈關山靠在椅子上,雙手環住男友脖頸,指尖先是無意識的揪緊對方衣服,隨後挪動位置,輕輕撫摸起微微凸起的那節頸椎,在其上隨意摩挲。
俯下身去的顧行感覺後背雞皮疙瘩都浮現出來,唇分時出言詢問。
「怎麼了?」
沈關山本來理智冷靜的眼中閃出幾分迷離,儘管被金絲鏡框遮掩掉大半,但還是被顧行看出。
「沒什麼,」她細聲呢喃,「就是想摸一摸。」
「然後呢?」顧行打破砂鍋問到底,「感受有何不同嗎?」
沈關山略一思忖,「唔,感覺那塊骨頭又大又硬……」
好在加了字首,否則顧行聽完形容,難免會懷疑女友在練習車技。
「除此之外,就是接吻的時候能聞見汗味。」沈關山一本正經。
一句話懟的顧行不知道應該怎麼接。
這麼熱的天,自己任勞任怨當勞動力逛了一大圈,出點汗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趕緊回去洗澡去,」沈關山推他,「我也得洗一洗,衣服都快黏在身上了。」
顧行這才依依不捨的離開女友的家。
休假的日子過得很快。
畢竟不用再考慮訓練,對於職業選手來說無比輕鬆。
他每天早起先去峽谷裡練兩盤刷野,維持好手感就跑去當現充,給家裡看店或是陪著父母逛商場,補補新家欠缺的小物件。
要麼就和沈關山出去軋馬路,在夜市小攤上買兩串烤魷魚也能樂呵半天,晃晃悠悠跑去鼓樓遠眺黑夜裡靜靜流淌的甬江。
生活只能用愜意來形容。
當然,顧行也沒忘記先前承諾觀眾的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