誇讚過後，顧行不忘掃一眼前排，發現沈關山低垂著腦袋不與自己對視。
不過女友梳著中發，低頭時小巧瑩潤的耳朵便在不經意間突破發絲的籠罩，頗有種小荷才露尖尖角的韻味。
一雙耳廓通紅，彷彿要向外滴血。
顧行一時沒忍住笑出聲。
corwin不明所以，但是對方的反應讓他很滿意。
「是挺不錯的吧？當初我們做這幅長畫時也費了不少心血……」他雙手叉腰顯得很神氣。
會議室內至今仍迴盪著眾人零零散散的詫異討論聲。
長畫帶給大家的衝擊實在過於震撼。
小納爾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手拿電推子幫朱小龍的卡通形象剪頭髮，身後虛影裡的大納爾發出猛虎咆哮，利爪握著鐵鍋正在顛勺。
戴著儺戲面具的燼架起狙擊槍瞄準前，肥圓imp戴著圓眼鏡猖狂大笑，手裡還拿著圖奇的十字弩。
卡通版本的段德良平伸右手，四周浪花翻騰海潮洶湧，身後娜美捲動著魚尾同選手一起驅使著海洋之力。
最上方的銀白色vicigaming更是十分醒目，聯動選手與英雄共同構成一幅氣勢宏大的畫卷！
幾名vg選手紛紛掏出手機來想要拍攝留作紀念。
就連並非奪冠班底的smeb和kuro也不例外，足以看出這幅長畫的魅力。
「嗨呀這可太帥啦，」宋景浩開始暢想未來，「等今年奪冠，咱也要搞一張類似的畫！」
「到時候選個凱南皮膚，給我周圍整上電弧……」
顧行笑著調侃，「怎麼，你現在就開始挑皮膚？這可不興選吶！」
上一個世界賽前選皮膚的選手，已經扛起槍準備跳p城了。
「就是，」kuro不滿的橫宋景浩一眼，「flag不是醬紫立的！」
他跟著侯爺耳濡目染，也接觸到不少lpl這邊的梗文化，「你現在的模樣就像是戲臺上的老將軍，身後全是旗子！」
「什麼旗子將軍的，哥們都聽不懂你在說啥，」smeb壓根就不信邪，反而自信滿滿，「s7世界賽皮膚就選凱南，看我打波名場面讓皮卡丘名留電競史！」
李瑞行急眼了，「快說呸呸呸……」
「我呸你」宋景浩低聲罵韓語。
smeb外表看起來是個陽光開朗大男孩，眯著眼微笑時少年感滿滿，跟顧行有一拼。
但兩人的真實性格截然不同。
宋景浩罵人能力跟傑克差不多，雖說刀子嘴豆腐心，可吵架功底是真的強。
kuro一個純純老實人論拌嘴根本不是自家上單的對手！
最後李瑞行只能挺委屈的坐在那兒生悶氣。
好在金亦波接下來就開始頒發賽事獎金併合影，kuro聽到馬上就有錢發，臉色瞬間多雲轉晴，喜笑顏開邁著箭步上去跟波比握手。
「40萬捏，8000w韓元，哇咔咔……」李瑞行望著那一串零興奮不已，「今天大夥有安排沒？我可以請客吃烤肉！」
「前幾天imp跟我分享過，說有家烤和牛味道挺不錯的。」
「有人請吃飯？」傑克立馬來了勁頭，「那我肯定有時間啊！」
kuro眼巴巴看向顧行。
結果自家打野搖搖頭，「我可不成，晚上有別的事做。」
宛如一盆冷水迎頭潑下，李瑞行鼓鼓嘴。
他再扭頭望傑克。
「要不就在附近隨便找家店吃？烤和牛那地方挺遠的。」
喻文波瞪大眼睛，「你也太過分了，請老顧就是和牛，到我這兒不會就要變成合牛了吧？」
「李瑞行是這樣的，」smeb過來捅刀，「最擅長的就是搞區別對待！」
「反正和牛合牛聽起來都一樣，」kuro嘟噥一句，「再說了，請你們吃飯還挑三揀四的？」
話是這麼說，李瑞行最後還是答應帶著傑克等人去那家和牛店嚐嚐鮮。
「今天的活動內容到此就告一段落，希望vg戰隊能在接下來的比賽裡再接再厲，取得更好的成績……」金亦波做著結尾講話。
接下來便是短暫的合影留念環節。
除去一張集體合照外，還有部分員工想要到自己心儀選手的簽名。
顧行握著馬克筆在支援者遞來的照片上龍飛鳳舞簽下自己的id，時不時還抽出功夫跟粉絲聊上兩句，臉上一直掛著明朗笑意。
他在隊內名氣最大，索要簽名的人群把周遭兩三米都堵的水洩不通。
人實在太多，顧行必然分身乏術，不可能面面俱到照顧過來。
正當他考慮時間因素衡量還能滿足幾名粉絲的要求時，突然感覺隊服衣角被扯了兩下。
顧行順著望去，就看到女友的臉。
沈關山央求似的雙手合十，再指指身邊女孩。
對方立馬雙手遞上先前在vg俱樂部活動時收集的圖冊，裡面有隊員們的定妝照。
顧行當即會意，飛速簽下連筆的virtue藝術字型。
flavia眉開眼笑。
「行哥我是你老粉啦，能加個to籤嘛，就祝flavia和男友幸福美滿！」
顧行看在女友的面子上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認認真真寫下幾句祝福語遞過去。
flavia如獲至寶。
「也祝行哥你和物件百年好合！」她語氣歡快。
顧行怔愣一瞬，再看看沈關山，頓時明白過來，輕笑一聲回應道，「那就借你吉言了，到時候結婚給你發請帖。」
金亦波對vg戰隊很是熱情，活動流程結束後還親自把他們送到地下停車場。
「行哥你最近版本適應的怎麼樣？」他嗓音偏尖細，有點像阿布。
「還可以，」顧行態度模稜兩可，「我們自己還是挺有信心的，不過具體表現怎麼樣，得看賽場上的發揮。」
你擱這兒擱這兒呢？
金亦波心裡吐槽一句。
顧行屬於lol電競圈裡為數不多掌握廢話文學的選手。
他要是真不想透露資訊，你打破砂鍋問到底也沒用。
人家兜兜轉轉講上一大堆，到頭來你再一細品，就會發現他什麼關鍵內容都沒說！
不像有的選手就是個漏勺，教練組管理層得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在採訪時別把戰術佈置都洩出去。
「反正加油吧，」金亦波鼓勵顧行，「今年世界賽還指望你們vg咧！」
他身為英雄聯盟專案的負責人，賽區的外戰成績是kpi重要衡量指標之一。
因為世界賽成績還關乎直播平臺熱度流量、遊戲線上人數、皮膚收入等等資料。
例如去年vg奪冠，屬實是給國內英雄聯盟回了一大口血，原本就正值巔峰期的lol各項指標再度突破峰值！
金亦波光是年終獎就沒少賺錢。
今年國內身為東道主承辦s7世界賽，他對此萬分期待。
假如lpl戰隊能成功奪冠，金亦波都不敢想象遊戲以及聯賽熱度能達到何種高度！
他最看好兩支戰隊。
一是vg。
衛冕冠軍的底蘊擺在這裡，從顧行去年加盟後就連賽連捷，競技狀態保持的很不錯，堪稱奪冠大熱門。
二是rng。
不用多做解釋，全華的噱頭，懂得都懂。
像we、edg這樣的豪強，雖然成績也不錯，但是論硬實力不如vg，論華子含量不如rng，很難得到過分重視。
金亦波現在就是要緊緊盯住vg和rng這兩支隊伍，噓寒問暖恨不得跑到人家基地裡旁觀訓練賽情況。
以致於殷切期望表達得如此明顯，顧行都能輕鬆接收到。
「我們只能說盡力，」他應和一句，「但您應該知道，世界賽的變數很大。」
固定一個版本，全球的頂尖戰隊要研究足足一個半月。
誰也不敢保證最後推演出來的版本答案就能與自家隊伍風格融為一體！
金亦波對此心知肚明。
他資歷很深，英雄聯盟剛剛進入國服時就在專案組工作，當然知曉世界賽的不確定性。
s5那三支代表隊的屍體還在煤山歪脖子樹上掛著呢！
說話間，電梯已經抵達地下停車場。
「到這兒就成，您別送了！」陸文俊衝金亦波擺擺手，示意對方趕緊回去。
待對方離開，vg這才兵分兩路。
大批人馬跟著kuro蹭飯去。
顧行則孤身一人留在原地等物件。
現在已是傍晚，最近國服也沒什麼事，實習生可以正點下班。
送走隊友們後不多時，他就看到身材高挑的沈關山來到停車場。
姑娘同他四目相視，第一反應不是衝上來擁抱，而是先左顧右盼打量著四周。
確認一切無誤後，沈關山這才輕舒一口氣，跑過來緊緊摟住男友。
「幹嘛呢，怎麼鬼鬼祟祟的？」顧行疑惑不解。
沈關山感受著寬大而極具安全感的懷抱，身體慢慢放鬆下來，便趕忙把flavia發現兩人關係的前因後果交代清楚。
顧行倒是早有猜測。
就沈關山對外那副自閉社恐模樣，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對關係不太親近的同事告知感情狀況，再結合flavia當時的反應，便能推測出真實原因。
「我怕停車場裡又有同事在，謹慎起見先觀察一下嘛。」沈關山解釋道。
「那我今天夠給面子吧，」顧行輕笑著調侃，「你是不是得給點好處？」
手掌護在女友後腰處，由於盛夏時節身上布料普遍偏薄，他都能感受到沈關山柔軟細膩的腰肢肌膚。
沈關山雙手搭在物件後脖頸處，微微掂起腳尖。
片刻過後，兩人身體才稍稍分開。
顧行正欲開口，就聽到一聲喇叭響。
「差不多得了，」顧盼坐在邁巴赫上，開啟車窗衝著兩人，「附近是沒關山的同事，可我還在呢好不好？」
沈關山耳朵再次變得血紅，如白玉般的臉蛋嬌豔欲滴。
「你到了怎麼不說一聲啊？」她埋怨道。
顧盼嘖嘖感嘆，「要是擱小說裡，我應該在你倆親上之前就按喇叭，現在給足親熱時間就不錯了！」
「結果你非但不感激，竟然還要怪我！」
沈關山無言以對。
她嘴上功夫不行，面對顧盼這種能把黑說成白的恐怖存在，自己一聲不敢吭，生怕又被對方找到破綻。
「趕緊上車吃飯去，在外面站著不熱啊？」顧盼催促道。
兩人這才踩上踏板進入suv。
「今晚我請客，你倆想去哪兒吃？」顧盼拍拍平坦的小胸脯，顯得豪氣沖天。
「呦呵，今兒這麼大方啊？」顧行很是意外。
顧盼驅使邁巴赫起步緩緩離開停車場，途中說著原因，「這不是快離開滬市了嘛，我今年暑假也賺了不少錢，總是吃顧彳亍的不合適，回請一頓合情合理吧？」
按照北大的要求，她和沈關山都要在八月中旬回到帝都開始軍訓，過兩天就得走。
「我都可以的，只要館子好吃就成，」沈關山拿不定主意，「要不顧行你定個地點？」
顧行扒拉兩下手機，思忖稍許後，把今天在騰訊大廈參加活動時kuro所說的和牛餐廳名字說出來。
顧盼用語音指令搜了下大眾點評。
聽完人均價位後，她銀牙都快咬碎了。
人均上千，你拿我當冤大頭宰呢？
顧盼現在手裡有錢，但平時節儉慣了，出門在外吃頓人均150的餐廳都得掂量一下。
現在消費後面加個零，她只覺自己心都在滴血。
可豪言壯語都已說出口，顧盼充完大款又不好意思再拒絕哥哥。
就在她打算答應下來時，又聽到顧行懶洋洋的聲線。
「挺心疼啊？我剛剛逗你玩的，」顧行癱在椅背上享受著按摩功能，「有一家叫惠食佳的粵菜館，我看網上評價還不錯，價位你肯定能接受。」
顧盼立馬知道自己被哥哥給耍了，伸手捶了副駕駛位置上的顧行一下權當洩憤。
隨後再查一遍那家粵菜館的價格，發現人均正好處於一二百上下，為自己的錢包松上一口氣。
再看向顧行時目光裡透露著的情感複雜。
結合下對方的行為舉止，這傢伙剛才看手機的時候估計就在搜尋附近價格在自己接受範圍之內的餐廳。
但是非要先丟擲人均消費上千的高檔館子戲弄自己。
賤不賤吶！
「怎麼了？」顧行瞅她。
「……沒什麼。」顧盼哼哼兩聲。
沈關山坐在後排宛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兄妹倆究竟在說啥？
我咋聽不懂呢？
顧行橫妹妹一眼，態度相當惡劣，「無話可說那就好好開車啊！一百多萬呢，萬一出了車禍你得負責！」
顧盼恨的牙癢癢。
他總這樣，剛把自己搞得心底一片柔軟，反手就非得噁心你一下。
開上高架後車輛行駛平穩，餘恨未消的顧盼就播放起有聲小說來消遣時光平復情緒。
「歐辰神情冰冷地望著暴雨中的前方，將車速加到最大……」
現在有聲ai技術尚不成熟，念小說時就像個莫得感情的工具人。
「不是，你在放神魔啊？」顧行震驚臉。
「泡沫之夏！」顧盼笑起來的時候配上一對酒窩顯得很甜美，「我可喜歡這小說辣！」
顧行深呼吸，「……能換一本不？」
多少年前的古早瑪麗蘇小說了，他實在接受不來。
顧行記得上初中暑假時還跟著妹妹看過改編的電視劇，裡面何潤東飾演的霸道總裁歐辰令人印象深刻。
他就怕何潤東演著演著猛地來一句‘你不要過來啊’或是‘呂布飄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棄，布願拜為義父’。
顧盼從善如流，「小時代你聽嗎？我也訂閱了。」
「那還是泡沫之夏吧。」顧行做出明智的選擇。
ai語音傳遞到車內三人的耳中。
「胃部一點點痛得抽搐，他卻彷彿毫無察覺，雨夜將他的面容映出凜然的寒意……」
自從上車後就沉默寡言的沈關山突然開口。
「歐辰是不是口臭？」
「什麼？」
前排的顧家兄妹異口同聲。
沈關山縮縮腦袋聲如蚊訥，「有資料表明腸胃不好的人口臭機率很大……」
顧行消化掉這則資訊後頓時大笑出聲。
把霸道總裁跟口臭聯絡到一起，瞬間就喜感不少。
顧盼要不是得盯著路況，指定得回頭給好友來一記死亡凝視。
她聽到哥哥仍未停歇的爽朗笑聲，乾脆轉移話題，「關山你買好防曬霜了沒？」
「買啦，」沈關山乖巧點頭，「我給你也捎了一份。」
「那就好，軍訓完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白回來……」顧盼趁著堵車時對著鏡子照照臉，用嬌滴滴的聲線說道，「好在咱這天生麗質，我估計曬黑了也照樣好看。」
顧行口中發出yue的擬聲詞。
「你要點臉吧顧目分！」
顧盼勃然大怒，聲調瞬間變得怒氣衝衝，「我告訴你我忍你很久了！做人別太過分！」
顧行側頭打量著對方。
平心而論妹妹是挺漂亮的，就算生氣也難掩精緻的五官。
但他對著這張臉看了快20年，早就看厭了。
「你可小心點，別曬成巧克力色之後變不回來，將來找物件都難。」
「我找錘子物件？」顧盼嘟噥，「真不如自己過。」
「啊？」顧行沒聽清楚。
「我說不如自己過，」顧盼打著方向盤，「感覺獨居也挺幸福的。」
這下算是碰觸到顧行的盲區了，他手足無措的撓撓頭。
「真這麼想啊？」顧行原本只是偶爾聽顧盼說自己單身挺好，可是沒想到她要打算一個人過一輩子。
「對，」顧盼答應的很乾脆，「我找個男朋友圖什麼？還得分心考慮情感問題，有那個時間我多賺點錢不香嗎？」
在她的認知裡，談戀愛不如搞錢。
實際上以顧盼的條件，要是擺在擇偶市場，估計會很搶手——皮膚白淨長相漂亮；學歷擺在這裡，腦袋聰慧程度不說對比沈關山，也算出類拔萃；自己情商也高，社交能力也是一把好手。
先前唯一缺陷興許就是家庭條件一般，而且非獨生子女。
不過現在顧行闖出名堂後，已經把家庭背景方面補足了。
顧盼要是真想找男友，估計可選項相當多。
但顧行換位思考一下，並沒有再勸。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單身又不違法。
「那隨你，」顧行嗓音溫和下來，「自己過的舒服開心就成。」
「肯定的，我一個人逍遙自在，想做什麼不行？」顧盼很是得意，「以後你倆生了孩子，別忘了借我逗兩天，咱也當變相享受過天倫之樂啦。」
「什麼生孩子，」沈關山不太好意思，「八杆子還沒一撇的事情，你別亂說啊！」
顧盼駕車離開高架橋，「聽到沒顧彳亍？催你呢！」
這句話給顧行搞得十分窘迫。
平常自認情商極高的他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回應。
「等……等關山畢業就結婚吧，」顧行望著車內後視鏡裡的女友說道，「到時候正好趁著你放暑假的功夫辦婚禮度蜜月，免得耽誤學業。」
他知道數院裡的專業設定堪稱萬金油，素來有數學轉萬物的說法。
但讀研幾乎是標配。
女友不論如何都肯定要在大學畢業後繼續深造，中間留有的空隙時間段並不長，用來結婚正合適。
沈關山聽完物件的打算，登時歡欣雀躍，「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不準反悔！」
「絕對不反悔，我就怕你不願意。」顧行止不住的笑。
怎麼會不願意呢？
沈關山心裡美得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