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尖用盡全力抵住卡車護欄,猛地一點,席城就這樣將自己的身子側傾起來,身體的重量全部壓在了左臂上,左臂上已經化膿了的傷口被擠壓破裂,又是一陣鑽心地疼痛,但是席城顧不得這些了,側過身子後張開嘴,鼓足胸腔內剩餘的氣體向外猛地一吐,終於將堵在氣腔裡的濃痰和濃稠的血沫子吐出來了一些,氣,終於再度通順了。
席城將側傾的身體一翻,平躺下來,胸口微弱地起伏著,呼吸也漸漸平穩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的席城忽然覺得,這些痛苦,這些折磨,其實都不算是什麼,自己有一種更加痛苦的傷害都經歷過此時這點酷刑又能算得了什麼的感覺?就好像是自己手臂曾經斷過,斷臂之痛都忍受過來了,此時此刻只是手臂上多出了一些深可見骨的傷口和化出了很多膿水而已,又算得了什麼?就像是自己曾經被腰斬過,那種痛苦都已經感受過了,現在再讓自己坐老虎凳,又能算得了什麼?
正是由於這種感覺,一種說不出來的直覺,一種潛意識中的蔑視,使得席城即使被折磨得死去活來,卻依舊能夠硬撐著活了下來。
就像一個處於亞健康狀態的人進行跑步測試,如果他能夠咬牙堅持圍著操場跑個十圈,日後他再跑步時,即使覺得自己已經很累很累了,但是他的潛意識裡會告訴他,當初十圈,自己都堅持跑下來了,如今的跑步自己肯定能夠堅持下去的,這已經勉強可以算是一種自我催眠了,而這種自我催眠,往往可以爆發出人類更大更深的潛力。
幾名先前身穿白色皮衣的日本也上了卡車,當他們看見席城嘴裡吐出來的髒東西時,為首的一個人似乎很是生氣,對著席城的頭就是狠狠的一腳,對方穿的是皮靴,這一腳也沒怎麼收力,踢中席城腦袋後,席城只感覺自己眼前一黑,但是他卻強撐著不讓自己昏厥過去,即使眼前已經泛起了血絲,腦袋裡更是宛若打鼓一般嗡嗡作響,他都不允許自己去昏過去。
踹了一腳後,這個日本人似乎是被同伴制止了,幾個日本人圍著席城坐了下來,席城微微睜著眼睛,看見了坐在自己面前的一個日本人,寸頭、小眼睛、矮個子,雖然體型不大,但是顯得很精悍,而且他正以一種極為嫌棄的目光盯著自己。
不知道為什麼,席城腦子裡出現了一個詞,一個很早以前,古代中國人對日本人的蔑稱:倭寇。
而這時,席城忽然好想將這兩個字喊出來,沒理由地,他就想喊出來,所以,他再次努力地張開嘴。
「死……倭……寇……」他發出的聲音很沙啞也很唉,甚至還斷斷續續,對面的那個日本人顯然是沒聽清楚席城剛剛說了什麼,反而用手指著席城現在張開嘴拼命說話的動作和神情,和坐在旁邊的同伴大笑著,並且用日語和同伴們說此時席城這個模樣就像是自己以前在家裡捕到魚後將魚丟到了陸地上,魚臨死前最後撅起嘴吐氣泡的模樣。
席城也跟著他們一起笑了,但是他笑的時候,卻再次引發了咳嗽,緊接著全身的傷口再次因為咳嗽而牽扯起來,又是一陣痛苦傳來,但是咳嗽完了之後,席城繼續笑,即使他此時只能勉強張開嘴哼出一點聲音,但是他的音調告訴周圍的日本人,他在笑,是的,他在笑。
日本人漸漸不笑了,但是席城依舊在笑著,他笑得有些瘋狂,因為他此時的身體狀況這麼笑下去,肯定很不好受,但是他無所謂,他真的無所謂,就像是他在審訊室裡,看著那些個日本人將銀針一根根用小錘子釘入自己的手指,看著自己的指甲蓋一個個被撬起來一樣,他那時也是這樣的笑容,只是那時自己還有一些力氣笑出更大的聲音,表現出自己更大的不屑,就像是看著一群小孩子,小矮子,正圍著自己在自己身上做著遊戲一樣,真的很好笑。
「八嘎!」
坐在席城面前的那個日本人終於不想再聽到席城那沙啞低沉的聲音了,起身想準備再給席城來一腳,但是就在此時,卡車停了,原來是到了目的地了。
卡車外面,有四五個中國勞工正在外面候著,他們用擔架,將席城抬了出來,席城的目光掃過前方的哨卡,看見了牌子上用日文和滿文以及漢文寫著的字:大日本關東軍防疫給水部。
這個地方,其實還有另一個稱謂被後世中國人所熟知————731細菌部隊。
731細菌部隊。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