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鬼不語》小說信息

第5章 烏鼠洞奇遇(第2頁,共2頁)

字體:

厚臉皮司機往地上啐了一口,說道:「撞上鬼總比撞上人強,撞鬼要命,撞人要錢,這年頭掙錢太難,要我的錢還不如要我的命!」

大煙碟兒說:「黑天半夜撞上什麼也是麻煩,總之沒事就好,別多說了,咱們快走。」

厚臉皮司機抱怨道:「要不是捎你們倆去通天嶺,也不至於深更半夜在這大山裡繞路,搭時間賠油錢不說,火腿腸還不管夠,讓你說這叫什麼事兒?要是我自己開車,這會兒早到招待所住下了,洗完熱水澡喝著熱茶吃著熱騰騰的麵條……」

我說:「你還有完沒完?你要再這麼說話,他侄兒能忍,他叔也不能忍了。」

大煙碟兒道:「不是侄兒能忍叔不能忍,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說:「誰能忍?咱給他車錢讓他帶錯了路,一路上還得挨他數落,誰他媽能忍我也不能忍。」

厚臉皮司機囂張地說:「有本事別坐我的車,趕緊下去玩勺子去,我可提前告訴你們,半道下車也得給錢,少一分錢你試試……」他一邊說一邊發動車子,前邊頭燈亮起往後倒車,剛倒出兩三米,一抬頭,發現車頭上方伸下來兩隻穿著白布鞋的小腳。

自從路上搭了這輛車,遇上個不靠譜的厚臉皮司機開始,註定了遲早要出事,黑天半夜的大山裡,車頭前打鞦韆似的伸下一雙小腳,可把我們給嚇住了,在車裡坐著,不約而同地感到身上一陣發冷。

厚臉皮司機急忙倒車,車頭往後一退,看見那人的上半身了,白衣白褲一張大白臉,臉蛋上還塗著紅腮,卻是個紙糊的假人,可能是山村裡辦喪事出殯用的紙人,不知怎麼掉落在路上,深夜裡把車子開到跟前,將它撞到了車頂上,我們下車低著頭找了半天,什麼也沒看到,一倒車這紙人又從上邊落下來,才明白是虛驚一場,可是反應不過來了,忘了這條路一邊是山壁,另一邊是個陡坡,厚臉皮司機倒車倒得太狠,在我們三個人的驚呼聲中直接翻下了陡坡。

路旁是斜坡陡峭,掉下去不免車毀人亡,那一瞬間什麼也來不及想,本以要把性命為交待在這了,虧得山坡上有許多枯樹荊藤,阻擋了車子的墜落的勢頭,最後落進一個土窟窿,這地方叫烏鼠洞,名字很怪,之前聽厚臉皮說:「因山中水土流失,有很多下陷的土洞,從高處往下看,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黑窟窿,都像鼠洞一般,故此叫做烏鼠洞。」

山坡底下的土窟窿,是個口大底寬的窄洞,深倒沒有多深,車輛墜落下來,壓垮了洞口邊緣的土層,我們連人帶車掉進土洞,僥倖沒有摔成肉餅,那輛車基本算是報廢了,我們仨臉上胳膊上劃破了口子,又是土又是血,五臟六腑好似翻了個,相繼從車中爬出來,在微弱的星光下,暈頭暈腦地看著摔變形的貨車後部,好半天說不出話,厚臉皮司機兩眼發直,一屁股坐在地上,等他腦子轉過來,又要把事兒推到我們頭上。

我說:「車是你開的,路是你帶的,車錢你一個子兒沒少要,如今翻了車掉進山溝,我們沒找你賠錢,你倒想反訛我們?」

厚臉皮司機找不到藉口,只好說:「二位,好歹發揚點人道主義精神,不爭多少,給幾塊是幾塊。」

大煙碟兒為難地說:「我們身上真沒錢,頂多出於人道主義精神同情你一下。」

我說:「發揚人道主義也分跟誰啊,他算哪根毛兒?」

厚臉皮司機說:「你小子又想跟我乍翅兒是不是?告訴你我可練過,別讓我捱上你,捱上那就沒輕的……」說著話伸胳膊蹬腿要動手。

我擼胳膊挽袖子說:「你這套拳打南山養老院腳踢北海託兒所的把式,我正要領教領教……」

大煙碟兒忙道:「有話好商量,有話好商量,哥兒倆全看我面子行不行?」

厚臉皮司機說:「有什麼好商量的?全是你們害的,我連車都沒了,往後拿什麼養家餬口?我也不打算活了,今天非跟你們倆拼命不可!」

我說:「想玩命是不是?是玩文的是玩武的,玩葷的還是玩素的,你劃條道兒,我全接著!」

大煙碟兒攔擋不住,我跟厚臉皮說話往一塊湊,剛要動手,雲靄遮住了最後一絲星光,土洞子裡頭立時黑得臉對臉也看不見人了,大煙碟兒嘴裡叫著別動手,從背包裡摸出手電筒來照亮,此刻光束在土洞中一照,才看清這是個墳窟窿,車子掉進來,撞裂了一口朽木棺材。

我顧不上再跟厚臉皮爭執,瞪大了眼看看周遭的情形,應該是解放前的老墳,那個土洞是盜洞,不是什麼有錢人的墳,墳土淺,棺材也是很普通的柏木,蟲吃鼠啃雨水浸泡,棺板朽爛發白,手電筒照進破棺,裡面只有一具枯骨,就這麼個山中老墳,也讓盜墓賊掏過,厚臉皮覺得墳窟窿晦氣,正想踩著棺材趴出洞去,突然從上頭跳下一隻外形似貓但比貓大很多的動物,樣子很兇,兩目如電,做出恫嚇的姿勢,好像不肯讓人接近那口棺材。

那隻外形似貓的動物,比貓****狗小,可能是貉子一類的東西,貉子也叫土狗,偶爾會在荒山裡撞見,往往一看見人它就先逃了,此刻卻一反常態,像是威脅我們不要走近棺材,我心想:「這口棺材早讓盜墓賊掏過了,裡頭沒留下什麼,難道是土狗要啃死人枯骨?」

厚臉皮揮手趕了幾次,見趕不走,解下腰裡系的武裝帶,一手拎著褲子,一手掄起武裝帶的銅頭砸過去,他出手又快又狠,兩下就把那土貉打跑了,看得大煙碟兒膛目結舌,厚臉皮得意地說:「別怕,我廢你們倆這樣的,空手都有富餘,用不上褲腰帶。」

我怒從心頭起,對大煙碟兒說道:「你別攔著我,我今兒個就摘了這個二皮臉的腰子……」

大煙碟兒忙道:「別動手別動手,爭來鬥去還不是為了錢嗎?我看這棺材裡沒準有值錢的東西,要不那隻土貉怎麼不讓咱們走近。」

厚臉皮聽說有值錢的東西,半信半疑,推開那塊生著蛆的破棺材蓋子,讓大煙碟兒拿手電筒往裡頭照,我也走過去想看個究竟,只見棺中枯骨爛得不成形了,別說壓棺的銅錢,布條也沒剩下一絲半縷,全讓盜墓賊掏走了,但棺中有個黑色的瓦罐,積著很厚一層灰土,厚臉皮迫不及待地揭開看,可那瓦罐裡只是些半化成水的糧食渣子,氣味有如醍醐,他看後一臉的失望。

我和大煙碟兒卻識得這東西非同小可,按著陝西河南等地的民風,墳墓棺材裡必放一個瓦罐,罐中裝有五穀,這意思是讓先人保佑子孫後代五穀豐登,另外糧食本身也是一種陪葬品,金玉再多不能當飯吃,諸侯王大墓和皇陵的陪葬品中照樣有稻穀粳米,只是很少被人重視,那些穀物埋到墳墓裡的年深歲久,在很特殊的條件下,會使罐子裡的糧食發酵變成美酒,死屍腐爛散發出的屍氣,以及墳穴裡的陰氣,種種因素缺一不可,盜墓者揭開棺材中的罐子,如果聞不到腐臭,反而有種罕有的異香,民間說白話,稱之為「頂棺酒」。

由於頂棺酒極其少見,可遇不可求,因此價同黃金,帝王將相的古墓裡有陪葬的金玉寶器,挖開一個能發橫財,一般百姓沒有那些值錢的陪葬品,但在清代以前的老墳,大多能挖出裝糧食的罐子,只是每個墳穴裡的具體情況各不相同,並不是哪座墳都能出頂棺酒,當年專有一路盜墓賊,挖墳掘墓不找金玉明器,當然碰上了也會順手拿走,他們主要是找墳墓裡的頂棺酒,我們出車禍掉進這個墳洞,居然無意中發現了頂棺酒,看成色不是絕品也是上品,之前趕走的那隻土貉,恐怕正是被頂棺酒醍醐般的氣味吸引而來。

大煙碟兒拿出隨身帶的行軍水壺,邊把頂棺酒倒進去,邊對厚臉皮說:「我們眼下真是沒錢,但是這東西帶回去能換錢,兄弟你出力幫忙帶路,等東西出手掙了錢,不管是多是少,有你一份。」

厚臉皮司機是一門心思,只要能掙錢的勾當,他什麼都敢做,這次輪到大煙碟兒拿話把他唬住了,厚臉皮說:「我早看你們哥兒倆不是一般人了,要不然怎麼會認得頂棺酒,莫非是吃盜墓挖墳這碗飯的不成?聽說你們這行當能來大錢啊,往後你算我一個行不行,我赴湯蹈火上刀山下油鍋萬死不辭啊……」

大煙碟兒說:「我們只是到鄉下收古董的販子,掏墳挖墓的活兒可不敢做,不過也缺人手,兄弟你要信得過我就跟我們一塊幹,哥哥早晚讓你把這輛車的錢加倍掙回來,墳窟窿裡不是講話之所,咱先出去,別的事慢慢商量。」

厚臉皮說:「老大,今後你看我的了,咱事兒上見,只要管吃管喝能掙錢,你一句話,我當聖旨接著。」

山裡的夜晚寒氣很重,墳窟窿中更是陰冷,不能久留,我先打著手電筒爬出去,發現置身在山坡下的一大片墳地當中,新墳老墳都有,難怪路上會有紙人,有些墳頭前還有給死人上供的點心果子,引得一些山貓野狗來吃,我們誰也不想在此守到天亮,便在漆黑的山溝裡摸索前行,壯著膽子往外走,耳聽風聲淒厲,有如鬼哭。

深一腳淺一腳走到東方漸亮,才走出這條狹窄的土溝,眼前豁然開朗,雲海間一峰突起,屹然聳立,石崮雲繞,氣勢磅礴,看樣子這座大山正是通天嶺,它橫看是嶺,側看是峰,又往前行,望見嶺下雲霧中好似有個黑乎乎的大洞,我們無不駭異,通天嶺下怎麼有如此之大的洞窟,更讓人難以想象的是這個洞穴輪廓渾圓,不似天成。

雲霧遮擋看不清楚,再走一程,相距半里地遠,看出不是洞窟,而是嶺下迷霧中凸起一個圓盤形的龐然大物,那是天上掉下的飛碟,還是地下冒出的蘑菇?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