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良,不可放肆!」杵臼出言呵斥,勒令元良噤聲,並嚮明倉致歉。
明倉受到威脅,卻也毫不畏懼:「陳佗之亂,起於意氣難平。今日之事若沒有個公正定奪,明倉恐忠心護主的諸位將來不服,我陳國必再起事端」
這一班披著忠心外衣,心內攥緊名利的臣僚死穴被點中,一句話也言說不得。
子林焦急宮內形式,拱手求明倉定奪:「還請太史賜教!」
子林此言讓明倉吃了一驚,明倉故作鎮定道:「上古領首舉賢避親,堯禪位於舜,舜禪位於禹,今三位公子平分秋色,何不效仿先賢輪番主事呢?」
幕僚們聽到這個建議,覺得有機可乘,又爭執不休。明倉捻鬚,冷眼旁觀這群雞飛狗跳的小人,待到吵鬧停止,才慢慢說道:「三位公子正當盛年,必然是無法待謝世之後繼任,但總不該將遺憾帶到暮年。莫若如每位公子都在位十年,到時再以政績判決,相信國人心中必有結果。如此,怨者無怨,憾者無憾。」
冉酉聽罷,心內一嘆:這主意聽著無懈可擊,實際不算高明啊,王室的爭奪向來少不了殺伐,在勢均力敵的態勢下做出輪流執政的決策,其實是緩得了一時,緩不了一世。
可眼下如何呢?叛賊的援兵就在城外,宛丘之內,不知還有多少牆頭草,如果繼續爭執,只怕反遭敵手。想到此,子林下了決心,屈膝向子躍跪拜:「明倉大人忠心可鑑,臣弟願輔佐王兄,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子林突如其來的決定震得杵臼臉色慘白,這個子林,竟……
杵臼壓下憤恨,不情願地擠出微笑,跪拜子躍:「臣弟亦願受王兄驅馳,百死無懼!」
子躍興奮不已,榮登寶座,史稱陳厲公。他立刻命杵臼帶中軍去城門口埋伏,只待叛軍一進都城便火速拿下。
天空的魚肚白尚沒有清晰,更夫踉蹌走在宛丘城道上,心不在焉地打過四更。忽然,一陣旋風襲來,疾疾的馬蹄聲要震碎更夫的耳膜,更夫回頭一瞧,原來是中軍馬隊!隨風舞動的披風像是漂浮的烏雲,更夫還沒來得及揉亮眼睛,廝殺聲便響起,一顆沾滿鮮血的頭顱滾到腳邊。更夫起初沒細看,用腳一扒拉,嚇得甩掉打更物什,腳底生風去逃命。
杵臼揮舞著長戟,將王位失去的懊惱盡情發洩在與之對抗的叛軍身上,帶著五百精兵圍剿負隅頑抗的三十來人。杵臼殺紅了眼,全然不顧坐騎上的叛軍死去多時,只瘋狂地刺向屍體,宣洩著不滿,直到力氣殆盡。
「主公,事已至此,還是回宮覆命,靜觀其變吧!」元良勸道。
杵臼眉頭緊鎖,半晌才緩過心神,命人割下叛軍首領首級,回宮內覆命去了。
子躍端坐於殿中,之前的忐忑與謙讓消失徹底。現在,他是新君,陳國的一切都由他做主。面對堂下跪著的陳完,子躍如何肯放過:「來人,將這一眾逆臣賊子斬首!陳完暴屍三日,其族人男丁無論長幼,一律殉葬!女眷充軍變賣為奴,永不許回都!」
杵臼聽著滿堂人群的淒厲哭喊,心裡的壓抑總算減輕,獲得不少快感。陳完垂下眼瞼,也不求饒,清冽的淚水無聲地滑落。子林看著尤為不忍,陳佗孽債已用命償,何必傷及無辜,於是道:「且慢!大王,臣弟以為逆臣當誅,但陳完不可殺!」
「這是何故?」子躍蹙眉,新上任,也不得不先聽子林把話說完。
「陳完尚未成年,雖有太子之名卻無太子之實,想來其父行狀,他知曉甚少。且陳完恭儉謙和,曉義知禮,享有清譽,若重責至此,恐國人有所怨言!」子林惜才,不想陳完就這樣死去。
「大夫所言差矣!」杵臼面無表情,看也不看子林一眼,反駁道,「你我雖是兄弟,亦是朝臣,不該顧及私情而不輔佐國主。有其父必有其子,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若縱他,便是縱虎歸山,你如何能保他將來無反心?」陳完聽著杵臼的話語,冷笑不理,反倒悽切地勸慰子林:「謝三哥為我求情,父債子償,陳完已無求生之意。」
子林再次勸諫:「王兄,即便陳完有罪,其族人何罪之有?陳佗奪位之時,尚未對吾等族人趕盡殺絕——」
「大膽子林,你豈可將新王與逆賊相比!」杵臼打斷申辯,搶白道,「你今日這般保全陳完,莫非與之為同黨,對王兄心懷不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