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文聽此言,也說:「卑下初見大王之時,丹姬亦言卑下身份低微不配面君。卑下以為,丹姬實非有德之婦。」
媯翟咳嗽了一聲說:「老夫人,丹姬縱有不是,但懷孕頭三月的確是要小心些。妾身當年誕太子之時,也嘗過這個滋味,現在派一支精裝隊伍和好車去接他們吧,雲夢再好,怎麼能比宮裡,不能屈待丹姬。再說在外畢竟不是長久之計,終要回國,如今雲夢天氣溼熱,對大王和丹姬身體都不好,只要丹妃肯回都,妾身願自降身份,妾身別無他求,只求大王能平安無恙。」
鄧夫人看了看媯翟微微隆起的腹部,大聲說:「我大楚從立國以來,還沒有遇到丹姬這樣對待大王的妾室,莫非老身在楚國這幾十年,還要給這個野蠻丫頭讓道不成?」
47.鬻權刖足媯翟產子
三個月後,熊貲依然沒有歸來的意思。鄧夫人下了一道密旨,將媯翟禁足於內廷不得外出。眾臣訝異,媯翟倒很平靜,每日里賞花讀書,親自督導屈禦寇的功課,誰也不見,只有難得的愜意。有時她正睡著,肚子裡的小傢伙亂踢她,把她的肚皮踢得撐出一個小腳掌一樣鼓包,摸著這亂跳的生命,和著小傢伙一陣陣的抽動蠕動。小傢伙這樣頑皮的時候多了,給媯翟帶來另外的感受,她被這個小傢伙吸引住了,一種本能的母愛讓她忍不住想好好呵護自己,心想,上次懷公子艱沒有好好享受做母親,這次一定要好好享受這難得的安靜。
這天,媯翟又去看禦寇,見禦寇正搖頭晃腦地溫書:「古我先王,亦惟圖任舊人共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欽。罔有……」
媯翟接道:「罔有逸言,民用丕變。今汝聯聒聒,起信險膚,予弗知乃所訟。」
「禦寇參見夫人。」禦寇躬身跪拜。
「起來吧,你怎麼在日頭下背書呢,天氣這麼熱,別中暑了。星辰,打盆涼水來給禦寇洗個臉。」媯翟為屈禦寇擦去汗跡。八個多月的肚子,媯翟多動幾步也有些吃力。
「禦寇不懂事,勞累夫人了。」禦寇趕緊請罪。
「星辰,你瞧瞧咱們調教出的孩子,越發懂事可愛了。」媯翟欣慰不已,「個兒也長高了,今年過年見你父親,他也能心安了。禦寇,師父交代的書自然是要背得的,但也要知其人知其意。你知不知道你所讀的這篇文章出自何處?」
禦寇搖頭。媯翟耐心解釋道:「這出自於《商書》之盤庚篇,講的是盤庚勸諫舊臣們要循規蹈矩,忠於主上,不可散播謠言誤導民眾做出錯事,更不能倚仗祖上積累的功勳而奢糜不思進取。盤庚遷都於殷,才有商代後繼興旺,可見體察人心、順應民意是多麼重要。」
禦寇聽罷,讚道:「夫人說得比葆申師父還好呢!禦寇不累,禦寇要再讀。非予自荒茲德,惟汝含德,不惕予一人。予若觀火,予亦拙謀作乃逸。若網在綱,有條而不紊;若農服田,力穡乃亦有秋……」
星辰端著銅盆出來,見禦寇又站在涼亭下開始誦讀,忍俊不禁:「這孩子倒成了個書痴了!」
媯翟一邊扇涼,道:「這樣的人越多,楚國才越興旺啊。」
這天,夏蟬吟唱,南方的蒲騷早已悶熱難耐,丹姬窩在熊貲懷裡午休,享受婢女扇的涼風。熊貲無睡意,瞅著同心髮結竟有些失落,他和丹姬剛到雲夢時的新鮮已慢慢散去,對媯翟的討厭和恨意也慢慢消散。出來太久了,聽來人彙報楚王宮政事如常,媯翟的舉手投足緩緩襲上心來,這個女人和他是有些相像的,現在委實想念她。
丹姬朦朧醒來,瞧見熊貲拿著同心髮結在發呆,不高興地起身哭開了:「大王您心裡只有媯氏,根本沒把臣妾放在心上。您要是想她只管回去好了,臣妾可沒有攔著您。上回不過讓鬻權多等了一會兒,他就對臣妾破口大罵,臣妾也忍了。您不想要臣妾肚裡的孩兒,臣妾自己在蒲騷生了回部落去!」
丹姬一哭,熊貲只能勸道:「哭壞了身子可不好,寡人不是正陪著你嗎?都答應你了,你什麼時候想走咱們再回去。」
熊貲輕輕拍著丹姬的背脊,耐心地安撫。丹姬伏在熊貲懷裡嚶嚶哭泣了一小會兒,便埋頭得意地笑了。這裡,門外將士叫道:「令尹子元求見大王。」熊貲一聽,命令道:「趕緊進來。」
「臣弟帶閻敖拜見王兄!」
熊貲見宮裡來人,自然高興,拉起子元左看右看,問道:「宮裡可好?你怎麼來了?」子元說:「宮裡發生小變,媯翟日夜思念息侯且薄待太子,被老夫人禁足於內廷。老夫人聽聞丹姬有孕,特為丹姬做了一件華麗的正夫人服制,現派子元送來,請丹姬早日回郢都受冊封,不能讓我大楚無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