鬻權將劍抽了出來,亮在了眾人眼前。
熊貲看看母親,又看看鬻權,再看看哭得梨花帶雨的丹姬,真是左右為難。
鬻權冷眼看著熊貲的躊躇猶豫,憤恨難當,揮劍一斬,果斷將雙足斬下。他咬牙忍住,愣是一聲沒有叫喊。
鬻權的好友莧喜見此慘狀,再也無法忍受,涕淚交加,連忙跪爬到熊貲身邊,扯著熊貲的裙裾悽慘求道:「大王,求您醒悟吧!丹姬留不得啊!」
朝臣們紛紛跪下,院子內外一片央求聲,求熊貲把丹姬驅逐出城。丹姬睜大淚眼,不敢相信只是半年不在郢都,自己竟犯了眾怒。
熊貲看著鬻權鮮血淋漓的雙腿,又見著母親老淚閃爍,群臣匍匐。他頹然垂手,無奈道:「詔,丹姬婦德有失,意圖謀害王嗣,王令離都,遣返巴族。」
丹姬絕望哭道:「熊貲,你這個狠心人!我要讓你後悔一輩子!」
丹姬悽慘的哭喊,蔡獻舞沒有聽到,他熬了一夜,聽到媯翟母子平安,欣喜之餘沉沉睡去。
內廷殿內,星辰替媯翟喂著湯水,輕聲道:「翟兒,你真有福氣,又生個兒子,我真為你開心。」她又悄聲道,「翟兒,你真是要將我嚇死!怎麼能拿自己的命來冒險。」
媯翟笑道:「我算著也該要臨盆了,也算了丹姬一定要來挑釁,我只是不知她那麼不知天高地厚,來得那麼快。」
星辰說:「想來就後怕,她是個烈性子,萬一力道下重了,真使你有個三長兩短可怎辦?」
媯翟道:「我知道她要來,早已準備好了,石桌上的飯菜陶盆和碗都是御廚裡較重的,打在即將臨盆的肚子上,焉能不出血?她那人沉不住氣,見了血只能嚇傻。」
星辰心疼道:「還疼麼?」
媯翟搖頭:「早不疼了,我也是練過兩手的,哪裡那麼輕易地出事。只是可憐了你和醜嬤在大雨裡跪了一早啊。」
星辰道:「我們那算什麼,你受此大難該有多疼,更可憐鬻權大人為了把丹姬趕出郢都,竟自斷雙足,發誓再也不上議政殿,自降為郢都大閽看門去了。」
媯翟嘆道:「大王這一班臣子裡,唯有鬻權與莧喜是毫無二心之人,咱們得好好安撫。」
「你就好生歇著吧,不要多想了。」
媯翟苦笑道:「不想?怎麼能不想?丹姬被驅逐,恐怕這巴楚之間將來又是一波要起呀。」
48.冰釋前嫌大權在握
媯翟坐完月子,熊貲來探望。媯翟月子裡飲食增進,保養得顏色鮮亮,更添風韻。熊貲逗著幼子,看著榻上的媯翟,有心說話卻不知該怎麼張口。
媯翟見狀溫婉一笑,從床裡邊拿出一頂羊毛氈帽,輕輕放到熊貲手中:「大王,秋日將至,臣妾給您做了這頂獬冠,您看看還喜歡嗎?」
熊貲接過柔軟溫暖的羊毛帽子,細聲問道:「這般溫軟,是何物所制?」
媯翟輕輕瞥了星辰一眼,叫星辰抱著孩子退下,柔聲解釋道:「用的是獬羊皮。獬乃神獸,能辨曲直,能護佑平安。它的毛色均勻,柔亮細軟,最是保暖。前日屈重從息縣獵獲一隻獬羊,臣妾閒躺著也是無事,便用獬皮給您做了一頂軟冠。」
熊貲細細打量這頂四四方方的帽子,笑道:「這樣式頗是新奇啊。寡人中意,很中意。」
媯翟伸手握住熊貲的手,溫柔說道:「大王,臣妾知道丹姬走了您難受,日後若再有時機,臣妾會幫您找回她的。」
熊貲仰頭收淚,感激地看著媯翟,複雜的情緒上來了。他將帽子戴上頭,認真道:「丹姬暖床頗佳,但只有你才是寡人的妻室。」
媯翟湊過身子倚靠著熊貲,感慨萬千地說道:「大王,秋儂以後再不跟您慪氣了。浮生短暫,兩次徘徊於鬼門關前,臣妾再不想失去珍惜彼此的機會。」
熊貲俯身親吻媯翟光潔的額頭,濃情蜜意地說道:「我日後也不想輕易離開你,只要有我在,誰也不敢傷害你。瞧你為生孩子每每都驚險一回,我倒情願你再不受孕。」
熊貲自稱「我」,讓媯翟吃驚不小。原來他也是願意與她平視的,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俯瞰。媯翟靠著熊貲結實的胸膛,為自己的心微微顫抖而更加疑惑了。
「咱們的孩子還沒有取名,你對屈重的孩子那麼好,當心艱兒會吃醋。」熊貲笑著捏著媯翟的鼻翼。
「正等著大王賜名呢!」
「寡人瞧著這孩子生得頭大渾圓,莫如叫頵兒吧。」
「大王,您給臣妾取名那樣悅耳,怎麼給孩子取名就這樣直白了呢?哪裡頭大了?」媯翟嬌嗔地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