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裡的環境當然不能和後來相比,但是卻有一種特別的懷舊味道,售貨員穿的是白襯衣藍褲子,不能說好看,但也很整齊,櫃檯都是那種老式的玻璃櫃臺,擦得很明亮,在室內的日光燈的照射下也很璀璨,商品很是單一,遠遠達不到琳琅滿目的標準,但是幾乎每個櫃檯都人滿為患,銀臺更是排著長長的隊伍,比後來的一折大減價還要有人氣。
梁阿姨顯然很熟門熟路,直接帶著他們乘電梯上了四樓,這時候的電梯還是那種很老式的木質電梯,但是許徐卻覺得比後來的,好看精緻許多,最起碼還有些裝飾,顯得很高雅,其實現在已經不算是地道的計劃經濟時期了,改革開放也早就進行了六七年了,但是很多固定的觀念和傳統,一時還改不過來,所以看上去彷彿變化很小,但是還是有微妙變化著。
例如商場裡已經出現了私人承包的櫃檯,而這些櫃檯都被放在了三樓,和國營的分開成了兩個賣場,當然衣服類的沾了大多數,而這些最早一批的個體承包戶,現在在社會上的地位不是很高,但是許徐知道,這些人不出五年,就是這個城市裡第一批富起來的人,有許多,甚至是後來叱吒商海的弄潮兒,許徐對這些人的興趣其實更多於買漂亮的衣服。
而梁阿姨顯然是來先找人的,這個時代就是這樣,即使你有錢,人情也是必須的,四樓是辦公區域,很乾淨,不同於下面的噪雜,這裡比較安靜,長長的樓道,排列著一間間的辦公室,門口都吊著白底黑字的木牌,有財務科,保衛科,後勤科,等等,林林總總十幾個科室,樓道的最後一間。木牌上寫著經理室。
梁阿姨輕輕敲了下門,裡面一個清晰利落的女聲道:「進來」
梁阿姨這才推開門走了進去,韓明志顯然很熟門熟路,很隨意的就跟著梁阿姨就進去了,韓致遠低頭看看許徐低聲道:「這裡的經理是媽媽的同學王阿姨」
說完也不等許徐表態,就牽著她走了進去,眼前一陣明亮,辦公室很氣派,向著陽面有一側的大玻璃窗,採光很好,風格和外面差異很大,原木色的護牆板,白色的牆壁,顯得屋子異常明亮乾淨,辦公檯是那種寬大的褐色老闆臺,雖然不如後來的奢華,但是在這個時候依然很少見,應該算是很難買到的先進東西,老闆臺後面是一個黑色的高背皮椅,看著就很舒服,側面是一組褐色的沙發,沙發前是一個茶色玻璃面的大茶几,上面放著一套青花瓷的茶具,角落裡有一個大大的盆栽,不是這個時期氾濫的塑膠製品,而是真的,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闊葉盆栽,綠意盎然。
皮椅原本坐著一個和梁阿姨差不多大的中年女子,低著頭看檔案,看到梁阿姨,急忙站了起來笑道:「竟然是老同學光臨,真是榮幸啊,你可是稀客,自從上個月的同學會後,我們倆個就再沒見過了呢,來來正好,來嚐嚐別人送我的極品烏龍,很難得的」
錯眼看了看後面的許徐等人,笑道:
「原來是帶著童子軍來了」
韓致遠和韓明志齊齊道:
「王阿姨好」
許徐也只能跟著喊了一句,王阿姨很年輕,頭髮燙著微微的□浪,前面的劉海高高吹起,很奇怪的髮型,後來的許多電視劇,詮釋這個年代的標誌,就是這種劉海和寬寬的大墊肩,其實是很雷的造型,但在這個時代是真時髦的打扮,還好,王阿姨雖然吹了個這樣的頭型,但是衣服還算正常,是一身橡皮紅的真絲套裙,顯得她的皮膚白皙亮澤,很是年輕,但是比起梁阿姨來,還是遜了一籌,差在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書香氣和溫婉的韻味,但是這個王阿姨,顯然無論從衣著,還是打扮上,都是遠遠走在潮流最前端的,所以她也有梁阿姨所欠缺的現代感。
總之兩個女人都很出色,無論外表、內涵、還是在事業上,王阿姨看看韓致遠笑道:「致遠也來了,你平常不是不喜歡出門嗎,我可是聽你們張校長說了,你上學期的期末成績又是榜首,比我家世傑高了十幾分呢」
韓致遠很罕見的露出一絲笑意道:
「世傑還好嗎,本來這幾天就要給他打電話,商量一些班裡的事情的,雖然我比他的分高上一些,但是他的外語比我好很多,尤其對話」
王阿姨道:
「這倒是,不過他在這方面比你有優勢,你們張校長原是留過學回來的,在家裡他會和世傑用英語交流,要是還考不過你,那真是徹底的庸才了」
說到這,用手摸摸韓明志的頭道:
「你這小子好像又長高了些,不過卻黑了不少,暑假上哪兒淘氣去了」
韓明志不好意思的偷偷的看了許徐一眼道:
「王阿姨我以後可不會淘氣了,我要努力學習,爭取下學期考上市一小,將來和哥哥一樣也去張伯伯的市一中上學」
童言童語但很可愛,王阿姨笑道:
「好,如果你下學期能考上市一小,王阿姨就送你一款最新的遙控汽車,保證不比你爸媽給你捎來的差」
韓明志頓時咧嘴笑了。王阿姨好奇的打量了許徐幾眼,對梁書怡笑道:「書怡這個小女孩是誰,和你的氣質蠻像的,到讓我想起了小學的時候,你就是這個樣子,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不會是你和你家老韓偷生的吧」
梁阿姨倒是笑了道:
「我很想,不過可惜不是,是我認得乾女兒,你說是我親生的,也未嘗不可,我也覺得我們上輩子該是有母女緣分的,這丫頭很投我的緣,我第一次見到她,也是你這種想法,她真的很像我‘王阿姨道:「確實如此,不過希望也能像你一樣聰明,你可是從小學到到高中一直是咱們年級,只可仰視的象牙塔啊,成績永遠是第一,就如你家致遠一樣,後來還是你家老韓從京裡轉來,才打破了這個局面,不過你們兩個最後還不是一起考上了北大,真的是強強聯合,怪不得致遠如此優秀,基因總是最誠實的」
梁書怡笑了道:
「多久的事情了,你倒是記得如此清楚」
王阿姨道:
「當然要記清楚,我可是你屁股後面那個萬年老二啊,第二名我當了多少年了」
兩人相視而笑,許徐不禁很是羨慕,僅從他們的言談中,就可以想象出,他們年輕時的出色風華,笑聲停歇,梁書怡才道:「不過這個你可是擔心錯了,我們家許徐應該比我要優秀太多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