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恕弟子無禮了!」話音方落,他身隨意動,衣袂揚起,也不見如何動作,身形便已經到了晏無師近前。
玉生煙抬袖出掌,在旁人眼裡,他的動作毫無力道,有如春日拈花,夏夜拂塵,輕飄飄不帶一絲煙火氣。
然而身處其中,才能感覺到隨著他那一掌出來,以他為圓心的三尺之內,草木俱動,江水逆流,驚波沛厲,浮沫揚奔,氣流澎湃而起,悉數湧向晏無師!
但這股懸江倒海一般的氣流到了晏無師跟前,卻彷彿被無形屏障擋住,紛紛往兩旁分去。
他依舊站在那裡,甚至連身形也未動搖分毫,只待玉生煙的手掌到了眼前,方平平無奇地伸出一指。
只一指,不能再多。
就是這一指,便將玉生煙的攻勢生生凝練於半空。
玉生煙只覺自己拍出的那一掌,掌風忽然悉數迴流,撲面而來的是比方才自己所出還要厲害數倍的逆流反噬,不由大吃一驚,足下借力,忙忙抽身後退!
這一退,就一連退了十數步!
直至在石頭上立定,他依舊有些驚悸難平:「多謝師尊手下留情!」
他這一掌,放眼江湖已經很少有人能夠接下來,是以玉生煙先時也不無自得之意。
然而晏無師僅僅只憑一指,就逼得他不得不撤掌自保。
幸虧師尊是在考驗他的進境,沒有乘勝追擊,若換了敵人……
想及此,玉生煙不由驚出一身冷汗,再也不敢洋洋得意了。
目的達到,晏無師知道他已然警醒,也無意多說:「莫要浪費了你上乘的資質,過些日子我會前往突厥一趟,你於此地悟出第五重後,若是無事,就去找你師兄,勿要在外多作遊蕩。」
玉生煙恭恭敬敬地應下:「是。」
晏無師:「此地景緻天成,少有人至,我欲遊覽一番,你就不必……」
話未說完,不遠處頭頂傳來一陣動靜,二人循聲望去,便見一人彷彿從上面跌落下來,撞斷重重枝椏,最後直接摔落在崖底,落地時的那一聲悶響,連玉生煙也禁不住低呼。
從那樣高的山峰上摔下來,即便是先天高手,只怕也很難保住性命罷?
更何況這人肯定不會無緣無故落崖,必然是受了重傷所致。
「師尊?」他望向晏無師,請示道。
「你過去看看。」晏無師道。
對方一身道袍多處破損,想是落下來的時候被枝椏石壁劃到的,血痕血水交錯縱橫,血肉模糊,連原本的容貌也看不大出來。
人早已昏迷無意識,連手中的劍也抓握不住,落地的同時,劍就跟著落在不遠處。
「怕是全身許多骨頭都碎了。」玉生煙蹙眉察看了一會兒,嘖嘖惋惜,又去摸他的脈象,覺得好像還一線生機。
但這樣一個人,即便救活過來,只怕也生不如死。
玉生煙畢竟出身魔宗,再如何年輕,善心也有限,所以即便此刻身上有大還丹,他也沒有掏出來給對方服下的意思。
只是……
「師尊,今日是沈嶠與昆邪約戰之日,此人從上面落下來,莫非……」
晏無師走過來,沒有去看人,而是先撿起他的劍。
劍鋒冷若秋水,毫髮無損,倒映著江水霧靄,似乎也泛起絲絲漣漪,靠近劍柄處有四個篆體小字。
玉生煙湊過來一看,啊了一聲:「山河同悲劍!這是玄都紫府掌教的佩劍,此人果然是沈嶠!」
再看重傷瀕死的沈嶠,又覺得不可思議:「祁鳳閣武功天下第一,沈嶠是他的入室弟子,又接掌了玄都山,怎麼會不濟至此?!」
玉生煙蹲在沈嶠前面,皺著眉頭:「難道昆邪的武功已經青出於藍,超越他師父狐鹿估了?」
換作是玄都山任何一個人掉下來,晏無師都沒有再看一眼的興趣,但多了一個掌教的身份,沈嶠畢竟不同。
他將那把山河同悲劍丟給玉生煙,又看了沈嶠面目全非的臉片刻,忽而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先拿出大還丹給他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