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慶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哈哈一笑,「好啦,不該你打聽的就不要瞎打聽,對你沒好處,此事用不著你管,你只管安安生生在馬車裡待著就是!」
隔著一輛馬車,外面人來人往,宇文慶再急色也不好就這麼顛鸞倒鳳,只能在玉姿身上揉弄一通解解饞,然後才依依不捨地回自己馬車上去。
待宇文慶離開,小侍女探頭進來笑道:「娘子可算是安心了?」
玉姿紅著臉瞪了她一眼。
小侍女:「郎主想必好生安慰娘子了,那輛馬車上的美人是何來歷呀?」
玉姿搖搖頭:「他沒說,不過我瞧著應該不是美人罷,我又不是主母,郎主即便真有了新歡,又何必藏著遮著,不敢對我說?」
說到最後,語氣帶上了連自己也未察覺的酸溜溜。
小侍女:「可是我瞧見上面有侍女下來呀!」
玉姿一驚:「什麼?」
小侍女怕她不信:「是真的,就剛剛在外頭,有個侍女拿著水囊從上面下來,應該是去取水的,生得可美貌了,隨行那些商旅,都眼睛不眨盯著瞧呢!」
玉姿驚疑不定:「難道真有女子在上頭?」
小侍女:「要不明兒娘子賜我點東西,我藉故去搭訕,找機會瞧瞧?」
玉姿:「這不好罷,郎主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小侍女:「我偷偷做,郎主就不知道了,娘子總得知道對方到底是誰,才好想辦法,不然等將來被奪了寵,都不知道敵人是誰呢!」
玉姿遲疑了一下,從頭上拔下一根玉釵遞給她:「那你小心些,別讓郎主發現,若是不行就算了。」
小侍女:「娘子放心罷!」
主僕倆私下計議的內容,內宅裡再常見不過,當天晚上,宇文慶沒有過來,她們倆像往常一樣歇在一輛馬車上,雖然行在途中沒有客棧投宿,但外面有周國內宮高手隨護,玉姿覺得很安心,這一路過來平安無事,除了悶在車裡沒法出去透氣之外,再沒什麼可挑剔的了。
睡到半夜的時候,玉姿覺得臉上有些涼意,迷迷糊糊睜開眼,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嘴巴就被人捂住。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輕笑:「你倒是靈敏,不過算你運氣好,今夜我心情不錯,就不殺人了,他那個人呀,連馬都願意去救,若是知道我殺了你,對我的厭惡定又要多深一層了。」
這是玉姿今晚聽見的最後一句話,因為緊接著,她就失去了知覺。
小侍女還慢條斯理地給她蓋好被子,這才起身跳下馬車,提著裙子慌慌張張跑向宇文慶的馬車。
她在馬車外頭就被攔住了,只能小聲道:「郎主!郎主!」
宇文慶想來是還沒睡著,過了一會兒,車簾子掀開,露出一張不耐煩的臉:「何事!」
小侍女看了看守護在馬車外頭的高手,有些不好意思,悄聲道:「娘子她快來月事了,晚上睡不踏實,做了噩夢,正哭呢,郎主要不要過去瞧瞧?」
明明有美人同行,卻要自己擁被獨眠,這種滋味沒法更難熬了,聽見這話,宇文慶的心也有點熱了起來:「我去看看。」
他見宇文邕派來的人要跟隨,忙輕咳一聲道:「我去侍妾馬車上看看,諸位就不必跟著了!」
這些高手耳目靈敏,若是想在馬車裡發生點什麼,他們不必豎起耳朵也能聽個一清二楚,被聽的人難免尷尬。
對方有點不悅,他們不是什麼呼來喝去的護院之類,雖說冠著御用高手的名頭,實際上卻屬於浣月宗門下,除了晏無師和宇文邕,誰也指使不動他們,平時都是跟著皇帝出入的,此番前來護送一個使臣已是委屈,他們也有幾分傲氣,聞言停住腳步,眼見宇文慶上了後面一輛馬車,距離並不遠,幾步可至,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宇文慶跟著小侍女踏上馬車,車門剛剛合上,他就覺得不對勁:「玉姿?怎麼不掌燈?」
待想回頭,卻已經來不及了。
一陣刺骨涼意自背後悄然而至,那是一隻纖纖素手握著玉釵,然而速度太快了,甚至眨眼工夫都沒有,玉釵尖利的那一端就已經有半寸破開衣裳,沒入皮肉!
宇文慶張大了嘴巴,面露驚恐之色,此時此刻,他哪裡還不知自己被人算計,落了圈套,可恨自己愚蠢,竟還讓隨行高手不要過來,此時就是隻有幾步路,也足夠對方這根玉釵將自己捅個透心涼了。
他彷彿已經瞧見地獄在向自己招手。
然而下一刻,那根玉釵卻不進反退,從自己身體裡抽了出去,宇文慶往前撲倒,正好壓在昏睡的玉姿身上。
美人在懷,他卻沒有半分興致,一邊大聲喊救命,一邊忙不迭回身望去。
暗算他的小侍女退得極快,瞬間便飄出數丈,但自有人比她還更快,一道青色身影追上她,兩者似乎過了一招,小侍女低聲痛呼,整個人橫飛出去。
「少師!少師救我!」宇文慶大喜過望,恨不能撲上去抱住晏無師的大腿不放。
就在此時,四面八方響起破空之聲,黑夜之中似乎忽然冒出無數魅影,朝他撲了過來。
宇文慶的大喜變成大驚,他顧不上後背還在流血,趁著自己隨行的高手與那些人打起來,連滾帶爬逃回馬車裡。
出發前,宇文邕就告訴過他,這次北齊那邊一定會千方百計阻止周陳結盟,晏無師會親自跟著他南下,正好順帶保護他,當時宇文慶還覺得皇帝有點小題大做,不過這天底下也不是誰都能讓魔君親自出手保護的,這大大滿足了宇文慶的虛榮心,他也依言隱瞞了晏無師的身份,旁人只當馬車裡是與玉姿一樣的美人,誰曾想自己還真差點橫死當場!
如果一開始沒有隱瞞晏無師的存在,對方必然不敢這樣快暴露,到時候說不定會用更隱蔽的手段,令人防不勝防,如果今晚能趁機解決掉對方大半人手,在到達陳朝之前無疑會安全許多,這個道理宇文慶還是明白的。
但聽見外面短兵交接的聲音,鼻子彷彿還聞到飄進來的血腥味,宇文慶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窒息了,即便有晏無師在,也沒法讓他完全安下心來。
他突然像是想到什麼,整個人差點跳起來,趕緊伸手在玉姿鼻子下面探了下,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馬車裡。
外面的交戰還在繼續。
被嚇到的不止宇文慶,那些隨行的商旅全都嚇得躲在馬車裡不敢出來,有幾個侍從自詡武功還不錯的,想上前幫忙,結果沒兩下就橫屍當場,完全頂不住人家一刀,來襲者心狠手辣,甚至連面容也沒有遮掩,有些來不及逃走的,直接便成了刀下亡魂。
四名合歡宗長老圍攻晏無師一人,以多對少,前者四人居然捉襟見肘,狼狽不堪,不過片刻,陣法七零八散,已有潰不成軍之勢,晏無師孤身一人被包圍其中,卻自有股張揚恣意,遊刃有餘的霸氣,一人氣勢足可壓制四人。
蕭瑟一掌打飛一個人,卻不肯上前靠近晏無師,反是朝宇文慶藏身的馬車探去,一面不忘奚落白茸:「師妹可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一樁小小的差事也能搞砸,以後師尊還敢佈置什麼任務給你!」
白茸坐在旁邊樹上,抱胸笑道:「蕭師兄可也沒告訴過我,晏宗主也在此行之中啊,你這樣有能耐,怎麼不敢去正面會一會晏宗主?」
蕭瑟冷哼一聲不作答,掌風拍向馬車,後者登時四分五裂,露出宇文慶驚愕的面容。
「師尊讓我們來殺人,不是來逞兇鬥狠的,趁著長老拖住晏無師那邊,你還不快來幫忙!」蕭瑟很快又被旁人絆住手腳,一面對白茸怒道。
這些隨行高手,雖說打不過蕭瑟,但仗著人多令他一時無法分、身也還是可以的,在雙方實力差距並沒有大到無法逾越的時候,武功高低往往不是體現在內力高低或招數精妙,而是應敵經驗和技巧,蕭瑟打了一個,又有一個冒出來,煩不勝擾,忍不住暴躁起來。
白茸卻不為所動:「咱們這次出來可說得好好的,宗主只讓我暗中尋機對宇文慶下手,方才我拼了性命才從晏宗主手下逃出來,眼下心口還疼著呢,哪裡還有力氣幫蕭師兄打架?」
蕭瑟氣得暗暗咬牙,心中將白茸的祖宗十八代連帶她的師父桑景行都問候了個遍,一時卻被幾個人纏住,抽不出空去殺宇文慶。
眼見宇文慶拖著個死活不知的美人往另外一輛馬車上跑,蕭瑟心頭火起,忍不住用了十足功力,快速解決幾個對手,然後朝宇文慶的方向追過去。
此時宇文慶已經藏進那輛馬車裡,蕭瑟冷笑一聲,心道此人愚蠢之極,難不成這馬車還是精鐵所鑄,你哪怕往樹林裡跑,都好過待在這裡,心念電轉,像方才一樣,一掌就要拍向馬車。
然而這一次,他的動作卻被攔住了。
確切地說,應該是迎面一股真氣洶湧而來,而他卻不得不後退!
伴隨著這股真氣,車門瞬間洞開,露出一張蒼白漂亮的臉。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