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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 60 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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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恭看了般娜一眼,笑道:「我遇見一名老者,想來是這位小娘子的祖父罷?」

般娜惶惶然,還有些不明所以,沈嶠卻臉色微變:「有什麼事你來找我便是,何必殃及無辜!」

陳恭反倒用安撫的語調和他說:「不要緊張,我只是想從他口中詢問你的下落,現在已經得到了,自然不會對他如何,外面風大,不好說話,你不請我入內坐一坐嗎?」

般娜聽說祖父被抓,已是渾身發軟,沈嶠一手攙住她,沉默片刻:「請。」

慕容沁等人待要跟隨,卻被陳恭制止:「沈道長是正人君子,不會對我如何的,你們就在外面等罷。」

堂堂齊國御用第一高手,出雲寺那夜何等傲氣,此時在陳恭面前,竟老實得像耗子見了貓,一個指令一個動作,絕不多言,朝陳恭一拱手,便帶著其他人在外頭佈防。

陳恭跟在沈嶠後面進屋,咦了一聲,笑吟吟道:「怎麼不見晏宗主呢?」

對方想來在老人口中問出不少,沈嶠沒有回答,待分頭落座,開門見山就問:「不知陳縣公此來,有何貴幹?」

陳恭笑了笑:「咱們怎麼說也是故人,你對我還算有恩情在,我若是恩將仇報,豈非人面獸心了?所以沈道長不必對我擺臉色。」

沈嶠淡淡道:「貧道不敢居功,那點微末功勞,陳縣公早用幾箱夾餅還回來了,若陳縣公肯大發慈悲將人放回來,我定會感激不盡。」

陳恭:「人沒有什麼大礙,遲早是會放回來的,不必著急,先前在王城時,我本有事要找你,誰知你走得匆忙,一轉眼竟沒了人影,我也只好出此下策。」

沈嶠不語。

陳恭也沒在意他的冷淡,頓了頓又道:「我此來,的確是有一樁事情,想與沈道長合作。」

他話鋒一轉:「外頭傳言晏宗主已死,萬萬沒想到他還活著,而且為你所救。據我所知,晏無師對你並不好,你卻以德報怨,不計前嫌,這等胸襟,實在令人欽佩不已啊!」

沈嶠本不是個喜歡諷刺別人的人,可此時陳恭以老者要挾,他心頭憤怒,忍不住回道:「這世間恩將仇報的人比比皆是,以德報怨又怎算稀奇?」

這意有所指的話一齣,陳恭臉色微變,旋即又狀若無事地笑了起來:「許久不見,沈道長也變得牙尖嘴利了,也不知道那些圍殺晏無師的高手,若知道他還活著,會作何反應,沈道長武功固然高超,可你應付得了一個鬱藹,還能應付得了廣陵散和段文鴦嗎?更不必說雪庭老和尚了。」

沈嶠:「陳縣公所謂的合作,就是說這些話嗎?」

陳恭:「自然不是。沈道長聽過婼羌麼?」

婼羌。

沈嶠默唸兩遍,聽起來像是人名,他搖搖頭。

陳恭:「有云,出陽關,自近者始,曰婼羌。這個小國,後來為鄯善所滅。」

一個去年還連大字都不識幾個的人,現在卻能談笑自若背起,齊主縱然昏聵,會寵愛一個人,那也必定是那人有過人之處,由此來看,陳恭還真算對得起齊主的這份寵愛。

沈嶠沒有說話,而是靜待他繼續說下去。

陳恭:「不妨與你直說罷,婼羌產玉,它雖被滅,古城遺址卻仍在,婼羌曾盛產一種玉髓,是別處尋不到的,我想找它,至於找你合作,對我而言,你的身手將是很大一份助力,對你而言,玉髓生處,另有一物,名曰玉蓯蓉,此物可接骨生肌,對內傷有奇效,我想,晏宗主應該會需要它。」

他說罷便不再開口,靜待沈嶠反應。

內室安靜,只有般娜眼眶泛紅,不時抽泣一聲。

沈嶠沉默半晌,方道:「你怕我不肯去,所以將般娜的祖父藏在別處,藉以要挾。」

陳恭坦然:「不錯,我不知道你救晏無師的目的為何,他曾那樣對你,我也不敢保證你是否肯為了他冒險,但我知道,以你的為人,定不會坐視無辜之人受你連累。」

沈嶠淡淡道:「多謝你這樣瞭解我。」

陳恭:「如此說來,沈道長應該是答應了?」

沈嶠:「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陳恭一笑:「的確是沒有。你放心罷,那老者沒事,等我們回來,我就讓人放了他。」

沈嶠:「你放了他,我與你去。」

陳恭含笑搖頭:「不可能的事情,沈道長何必多言?只有那老者在我這裡,你才能盡心與我走這一趟。啊,對了,考慮到晏宗主的身體也許不大好,我已經命人為他準備了足夠的食物和藥物,你大可放心讓他同行。」

這話本是心存試探,因為陳恭疑心晏無師在五大高手的圍攻下,不死即殘,很難恢復到像從前那樣的功力。

但沈嶠不置可否,並沒有接話的意思,他只得道:「若沒什麼問題,明日一早就出發罷,這會兒慕容沁他們想必已經安頓好居所了,我先去歇下,明日過來找你,你好好歇息,此處離婼羌尚有一大段距離,須得休養生息,儲存體力。」

說罷陳恭起身離開。

「沈郎君……」般娜求救似地望向沈嶠。

沈嶠終於苦笑:「我不知如何向你表達歉意才好,此事因我而起,我一定會早日回來,讓令祖父也平安歸來。」

他將自己身上所剩不多的錢財都拿出來:「這些你拿著,以防不時之需。」

般娜搖搖頭:「我不要。」

沈嶠柔聲道:「聽話,你好好待在家裡,沒事不要走遠,我一定會將你阿耶平安帶回來的。」

幾乎沒有人能抗拒沈嶠的這一聲「聽話」,般娜心中原本悽惶不已,此時卻已漸漸平靜下來,她沒有怨怪沈嶠為自己家帶來麻煩,因為這個善解人意的少女知道,沈嶠現在一定比她還要難受百倍千倍不止。

她點點頭:「你……要小心些。」

沈嶠朝她寬慰一笑,只說了四個字:「會沒事的。」

慕容沁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果然已經佔了村中一處相對舒適的屋子,原先的屋主迫不得已被趕到別人家去暫住,村子裡的人對這一夥突如其來的人避如蛇蠍,但所幸陳恭也沒興趣在這裡久待,翌日一大早,慕容沁就奉命過來敲門。

敲了三下,門從裡頭開啟,沈嶠帶著晏無師走出來。

後者許久沒有下地走動,手腳都有些僵硬,兼之內傷嚴重,每走一步路都會牽動傷勢,是以走得很慢。

出雲寺那夜,晏無師從天而降,將毀了個徹底,連帶慕容沁等人也被他的毒舌羞辱得不輕,此時眼見虎落平陽,面色蒼白如重病纏身,慕容沁難免幸災樂禍,冷笑一聲:「晏宗主想必還記得出雲寺的故人罷,您看上去可不大好啊?」

眼下晏無師儼然天下公敵,各個勢力欲殺之而後快,慕容沁壓根不會將他放在眼裡。

對方面無表情,連帶眼神都如剛在井水裡浸泡過似的,冰涼直入骨髓。

不知怎的,被這樣一雙眼睛盯著,慕容沁更難聽的話就有些說不下去了。

陳恭施施然走過來,後面跟著不少人。

他現在氣派極大,早就不是當年被家中繼母壓榨得憤恨離家的無助少年,居移氣,養移體,一個人的身份地位發生變化,氣質自然也會隨之改變。

「沈道長,可以走了嗎?」

沈嶠點點頭。

陳恭道:「先騎馬,前面快入沙漠時會有一個小鎮,到時候再換坐騎。」

他悠然閒適,根本不虞沈嶠會突然翻臉不認,莫說般娜祖父還在他手裡,就算沈嶠挾他位質,對方人多勢眾,到時候隨便抓個村民當人質,沈嶠就沒轍了。

沈嶠也很明白這一點,所以他沒有妄動。

「你要玉髓做什麼?」

陳恭笑道:「我以為你昨日就會問我,沒想到現在才問。那玉髓對我有極重要的用處,但那古城荒廢已久,此去也不知有何危險,多一個人自然多一分力量,原本我還不想找你,但你在王城裡露的那一手讓我信心倍增,有沈道長在,豈非如虎添翼?」

沈嶠不再多言,見對方牽來兩匹馬,就道:「我與他共乘一騎即可。」

陳恭看了晏無師一眼:「晏宗主受了什麼傷,看著有些痴傻,竟連人也不認得了?」

晏無師冷冷道:「本座不是認不得人,只是懶得與你廢話。攀上個高緯便自以為是人上人了?在本座眼裡,你仍舊不過一螻蟻耳。」

陳恭面色一變,卻伸手製止了身後拓跋良哲打算出劍的動作。

「晏宗主真英雄也,落難不改豪言壯語,希望等突厥人和佛門那邊知道你還活著,你也能說出這些話來。」

晏無師哂笑:「高緯在床上只教會你打嘴仗?若是不服,放馬過來便是。」

陳恭蹙眉,有些驚疑不定,心道難道他得到的訊息有差,晏無師不僅沒有死,連一點傷都沒有?五大高手全部被他騙過去了?

即使明知道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可對上晏無師這樣的妖孽,似乎再稀奇古怪的事情也變得順理成章。

不說陳恭,就連慕容沁和拓跋良哲等人,心裡未必也不是沒有忌憚的。

人的名,樹的影,這位浣月宗宗主單單是站在那裡,就足以讓所有人都產生自我疑問。

正所謂惡人還須惡人磨,這一點,沈嶠再厲害也是做不到的。

陳恭並未浪費太多時間,揮一揮手,所有人便上馬就緒。

沈嶠讓晏無師先上馬,自己再坐在他前面驅策馬匹。

待眾人上路,十數騎在道上緩馳,風沙掩蓋了彼此的聲音,此時要說話就變得異常費勁了,張口就會吃沙子。

大家不願意吃沙子,所以就埋頭前行,只以手勢交流。

沈嶠的腰被緊緊摟住,後背與對方前胸緊緊相貼,晏無師湊到他耳邊,輕輕道:「阿嶠,我方才說得好罷?」

一聽這溫柔腔調,沈嶠就知道這個晏無師絕不是「正常情況下」的晏無師。

他發現自己現在嘆氣的次數比以往加起來都多:「是謝陵嗎?」

晏無師有點訝異:「你怎知我舊名是謝陵?」

沈嶠:「……」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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