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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第 76 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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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嶠昏昏沉沉,腦子裡有根弦一直繃著,叫囂要醒過來,但上下眼皮卻黏得很緊,無論如何費力也張不開。

偏偏唇上傳來奇異的熱度,似乎有什麼東西侵入肆虐,他掙扎半晌,口中逸出微弱□□,終於勉強睜開眼睛。

火光燒了大半夜,已經漸漸弱下來,身體被人抱在懷裡,隔著衣服肌膚相觸,令人有種自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慵懶,寧可就此沉睡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沈嶠陡然感覺差點喘不過氣來,但這股壓力不是來自胸口的內傷,而是來自口鼻。

「堂堂玄都山掌教,卻連呼氣吸氣都不會了,傳出去怕是會讓人笑掉大牙罷?」調笑的聲音傳來,似遠似近,實則不過是在耳邊發出,兩人臉貼著臉,對方的舌頭正從自己微微張開的嘴巴撤出來,還慢條斯理在沈嶠唇上親了一口,這才稍稍拉開一些距離,捏住他左右臉頰往旁邊扯。「傻掉了?」

懵懂迷茫的眼神終於一點點注入神智,沈嶠一掌拍向晏無師,後者哎呀一聲,抽身撤開:「阿嶠,我是謝陵!」

沈嶠停住動作,蹙眉盯住他。

晏無師又上來抱住他,柔聲道:「我是謝陵,你不認得了嗎?」

沈嶠一言不發,抬手又要拍過去。

晏無師眼明手快將他的手握住,詫異道:「你睡迷糊了,謝陵也打?」

沈嶠沒好氣:「謝陵怎會喚我阿嶠!」

晏無師撲哧一笑:「是了,我倒忘了,他是叫你美人哥哥的,不過這稱呼我可叫不出來,沒想到你貌若良善,卻佔了我這麼久的便宜,從前聽謝陵叫你的時候,是不是面上不露,心裡卻快活得很?」

沈嶠撇過頭:「胡說八道!」

晏無師在他側臉上親了一口,趁對方還沒來得及發作之前,見好就收,離他足有三尺之遙。

沈嶠想要起身,卻因牽動內傷,捂著胸口咳嗽半天,疼痛才慢慢緩過來。

只能怒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還如此!」

晏無師忍不住大笑:「阿嶠,你真是太可愛了,連罵人都不會!什麼叫還,還如此?我來教你,這叫飽暖思淫、欲!」

美人因為生氣和劇烈咳嗽而面色通紅,眼睛暈出溼潤,在火光下光華流轉,欲落不落,在晏無師看來十足是麗質天成,秀色可餐,可惜現在只能看不能吃。

在發現晏無師故意逗自己生氣從中取得樂趣之後,沈嶠就慢慢平靜下來:「你若是再氣我,我傷勢好得慢,這一路上若有人追殺,我未必能保得住你。」

晏無師笑道:「那也無妨,我自有妙計。」

沈嶠疑惑:「什麼妙計?」

晏無師:「上回你不是將我扮作女裝嗎,這個法子甚妙,這次不若我們倆一起扮作女裝,乘著馬車假作去漢中投親,定能瞞天過海。」

沈嶠這一聽,就知道他肯定還在記上次的仇。

雖然上回對方病還沒好,作女裝打扮的是「謝陵」,但同樣一具身體,晏無師不可能沒有察覺。

沈嶠眨了眨眼,顧左右而言他:「你身體如何了?」

晏無師:「你是想問我謝陵如何了罷?」

沈嶠沉默片刻,輕輕嗯了一聲。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剛的夢境,前半段是師尊,約莫是因為胸口受了傷,所以才會夢見師尊將石頭放在自己身上的夢,既詭異又令人好笑,可說到底,未必不是他內心深處太過想念師尊的緣故。從前在玄都山上,練功固然辛苦,可師尊的庇護就如參天大樹,遮蔽了外界一切人心險惡,及至自己歷經重重險阻,憶及當年,便越發思念舊日時光,那時候師尊還在,師兄弟們親如手足,彼此友愛,除了武功進境之外,再不必擔心旁的事情,當真是無憂無慮,半點煩惱也沒有。

至於夢境裡的後半段,無非是之後人生的種種對映,各色人物紛紛登場,最終留下令他清醒之後還能回憶起來的,唯獨一個謝陵。

晏無師如是問道:「阿嶠,你是希望謝陵還在呢,還是謝陵不在?」

「謝陵」本就是由晏無師走火入魔才會分裂出來的性情,若他一日還在,那自然證明晏無師還未徹底痊癒。

見他似乎不知如何回答,晏無師輕輕一笑:「若是前者,那可真要讓你失望了。我雖還未將魔心破綻完全修復,但因走火入魔而起的性情大變已被壓制。從今往後,這世間再無謝陵。」

沈嶠微微一怔,再無言語,只是眼中慢慢浮現出傷感的情緒。

他擁著蓋在身上的外裳,呆呆坐著,彷彿孤若無依,可憐可愛。

然而晏無師很清楚,在這樣近似柔弱的外表下,卻是無論悽風苦雨也絕不摧眉折腰的硬骨頭。

換作從前,他必然會心生惡意,企圖將這人的外殼層層剝開,看隱藏在最裡面的嫩肉,是否歷經摧折依舊如初。

但現在,他心中卻湧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謝陵」即便被扼殺,卻還是在他心中留下不甘的印記了麼?

晏無師暗自冷笑,可就算那樣又有什麼用,你喜歡的沈嶠,遲早會忘記你的存在,你也永遠不可能再接近他。

沈嶠不知他所想,良久,輕輕嘆了口氣,只說一句:「我累了,我再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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