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人生百態自有真義,世情之中也蘊含許多道理,大道三千,萬變不離其宗,沈嶠看得越多,心中越通透,對劍道武道亦有助益。
此時的他早非當日在玄都山上遭人背叛的落魄掌教,然而在紅塵之中打滾一回,他身上非但未見市儈之氣,反而越見出塵,烏髮青衣,身負長劍,面色瑩潤,皎若明月,望之如神仙中人,無形之中便令人心生不敢褻瀆的高潔禁慾之感。
宇文誦則通過這些見聞,很大程度上紓解了鬱悶愁苦的心情,他小小年紀,若長年累月煩悶於心,只會短命早夭,沈嶠用心良苦,道理說得很少,只帶他四處遊走,便是想讓他多看一些,多想一些,從而放開襟懷,開闊眼界。
「好教這位道長知曉,你們來得正巧,今日正是黃公六十大壽,舉城鄉紳名宿前往祝壽,您二位若想去登山遊玩,還不如等到明日再晚,錯過了壽宴卻有些可惜!」
他們來到汝南地界,沈嶠帶著宇文誦入住客棧,夥計見兩人是外鄉人,便如是介紹道。
「黃公?」沈嶠自然沒法從這兩個字上判斷對方的身份。
「是是,黃公名諱希道,正是本城名士,據說不管在士林還是在江湖上,都頗有名聲,小子也說不出那麼多的道道,不過黃公在本城的名聲的確如雷貫耳,他老人家極為好客,便是沒有受邀也能進去喝一杯水酒,聽說今日還會有月琴名家杜公獻曲祝壽,許多人都聞訊前往呢,就算進不去,在外頭聽聽也能洗耳朵……」
夥計兀自喋喋不休地說著,沈嶠回憶黃希道三字,似乎曾聽晏無師提起過,對方據說出身汝南世家,精通音律,武功上同樣頗有成就,不過因為家世背景的緣故,只能算得上半個江湖人。
武功稍微低點的人都不入晏無師之眼,之所以提過他,乃是因為此人能將音律演化出肅殺之氣,又能奏出和悅之聲招來百鳥駐足,與法鏡宗宗主廣陵散有些共通之處,但黃希道的武功雖然不如廣陵散,音律上卻可能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晏無師說廣陵散的時候,也曾略提黃希道之名。
宇文誦眼睛一亮,扯扯沈嶠衣角,待他彎下腰,便悄聲道:「他說的那個月琴名家我見過,叫杜昀,曾經入宮獻過藝,的確有一曲繞樑,三日不絕之功。」
沈嶠:「你想去聽?」
宇文誦面露渴望:「可以嗎?」
沈嶠微微一笑:「自然可以,既然黃公好客,想必不在乎多我們這兩個不速之客。」
此處離黃府不遠,兩人到那裡時,一名身著管家服色的人正站在門口親自待客,迎來送往。
對方見沈嶠帶著宇文誦前來,照例詢問姓名,沈嶠為免麻煩,便隱去真名:「在下山喬子,遊方道人,聽說黃公大壽,特來賀壽。」
來了空手未免失禮,他在路上買了點禮物,此時便由宇文誦雙手奉上。
這點禮物並不被管家放在眼裡,今日黃家多的是上門蹭吃蹭喝的人,但黃府家大業大,不在乎多這點人,只將人按身份分作幾撥引到幾處去,江湖人有江湖人的座席,名士也有名士的座席。
黃府管家見多了各色人等,早已練就火眼金睛,見沈嶠身後揹著長條布囊,貌似武器,便多了兩分小心:「敢問這位道長可是江湖中人?」
沈嶠卻搖搖頭:「拳腳功夫只是粗通,算不上江湖中人。」
管家因他氣度出色,自然也不敢將其歸入尋常人等,又見宇文誦小小年紀,同樣俊秀沉穩,當下便讓人將他們引至名士所在的座席上。
沈嶠與席間眾人本不相識,但他性情溫厚,待人可親,旁人見他道士打扮,難免詢問起道門典故,這一來二去,沈嶠已與左右熟稔,也知曉這些人都是本城名士,在士林中有些名望,今日也是為了杜大家的月琴獻藝而來,言語之間,很是推崇。
賓客還未來齊,主人家去了別處招呼客人,眾人交頭接耳,聯絡感情,氛圍熱烈卻有些吵雜,宇文誦聽左右談論曲藝,一臉認真,沈嶠不經意抬頭,餘光卻瞥見一個熟悉的人影。
熟悉得他忍不住咦了一聲。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