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千秋》小說信息

120 第 120 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霎時間,山崩地裂,懸江倒海一般的內力澎湃推宕開去,一層強似一層,兩股真力正面迎上,伴隨著強橫的劍勢,轟然巨響之中,桑景行竟是口吐鮮血,完全抵擋不住,繼而崩潰,身體被一股撲面而來的力道重重壓下,他不由自主往後飛退,直接跌下三清殿屋頂。

將將觸地之時,他的手掌往後一拍,人又再次躍起,朝沈嶠飛去,一邊連拍出三掌。

沈嶠正欲舉劍化解,不料卻就在這個時候,他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破空細響,動靜雖然輕微,卻已入了他耳。

那聲細響來勢極快,正對背心,並未給他任何躲避的機會,沈嶠動作再快,畢竟是人,而不是神,彼時他早已將全副心神都投入與桑景行的交手之中,再分不出一絲一毫去應付其它人事,劍勢已發,來不及閃身躲開,更不可能中途折返回身抵擋。

前方三掌已至!

一掌威力強似一掌,絲毫不比方才那一掌威力弱,沈嶠此時已經明白,方才桑景行吐的那一口血,傷勢其實未必有多麼重,只不過想勾起自己的輕敵之心,從而露出破綻。

而身後,破空之聲已然咫尺之遙,他註定無法躲開,沈嶠暗暗咬牙,不得不露出身後空門,一心一意對付前方。

忽然間,一道黑影從側面撲了過來,正好擋在他身後。

沈嶠只聽得一聲悶哼,繼而又是身體重重落地的聲音,耳邊繼而響起「鬱師叔」之類的驚呼。

他心下一沉,卻根本無法回頭去看,只能提劍迎向桑景行。

山河同悲之下,風雷共鳴,日月疊璧,劍光化作千盞星光,卻比星光還要更加璀璨,星星點點,如從天而降,落入眼底,更落入心田,然而這樣無法用筆墨形容的華麗,卻只有當事人才能體會到它的森冷殺氣。

桑景行發現自己拍出的那三掌也洗漱被沈嶠化解時,想也不想轉身便走,根本沒有所謂「要面子不要命」的堅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桑景行剛剛從元秀秀手中奪來宗主之位,甚至還未享受夠,他舍不下的東西太多,註定不可能像沈嶠那樣置之死地而後生。

所以單就戰意而言,他已經輸了!

在他轉身奔逃之際,劍光自身後掠來,兼以「天闊虹影」的輕渺,緊追不捨,飄然而至。

許多人畢生練劍,卻至今未曾見過這樣輕靈幾近神仙法術的劍法,當即都看愣了眼,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桑景行只覺背心先是一陣冰涼,緊接著傳來劇痛,他無法相信「天淵十六步」竟然會輸給「天闊虹影」,一開始的勝算早已蕩然無存,心頭只剩一片恐懼,他加快了腳下步法,恨不能將數十年輕功成就都運到極致,身形快得化作一道輕煙,直接從眾人視線範圍內消失,地上只殘留一片斑斑血跡。

白茸時時關注這邊動靜,見狀美目一閃,嬌呼道:「師尊,您怎麼樣了!」

便也棄了樂安,直接朝桑景行離開的方向追上去。

蕭瑟暗恨白茸狡猾,更恨自己慢了半步,一個沒留神,便被邊沿梅一掌拍在胸口上,吐了血,又連退數步。

那頭沈嶠沒有去追桑景行,而是回過身。

他這才看見,鬱藹胸口上插了一把銀錐,錐子不過樹枝粗細,卻已沒入大半,對方口角正汩汩流血,臉色煞白,顯然情況不妙。

沈嶠將人從雲暢懷中挪過來,搭著他的手腕灌入真氣,心下卻是一沉。

對方遭到暗算時已經是受了傷的,從山地爬上來又耗盡力氣,如今還替自己擋了這一擊。

脈象微弱,正是風中殘燭,強弩之末,恐怕大羅金仙也迴天乏力。

但真力灌注進去,終究還是有些用處的,鬱藹的身體微微一震,慢慢撐開眼皮。

等到看清抱住自己的人是沈嶠時,他一把抓住沈嶠的手,微弱道:「二師兄……阿嶠……」

「是我。」沈嶠再有氣,這些氣也在他為自己擋下暗襲時消了大半,此時只覺有些心酸,嘴上還安慰道:「你別急著說話,好好休息,我會為你療傷的。」

鬱藹輕輕搖頭,費力道:「方才,對你出手的人……是譚,譚元春!」

沈嶠驚怒交加,舉目四望,原本應該正與突厥人交手的譚元春此時早已不見蹤影,至於段文鴦,則正被其他兩位長老纏住,也暫時分不開身來找沈嶠的麻煩,邊沿梅對他道:「別擔心,劉長老已經去追了,我也過去看看!」

說罷又對雲暢樂安的師父孔增道:「這裡就有勞孔長老了。」

孔增來得晚,不知他身份,見他與沈嶠熟稔,自然不敢怠慢,忙道:「道友放心便是,此處有我!」

譚元春與突厥人勾結,暗算鬱藹一事,沈嶠雖然意外,卻並不覺得太過震驚,只因害人者人恆害之,鬱藹當日暗算他,也早該想到有朝一日別人會將這些都用在他身上,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可他沒有想到的是,在自己面臨生死關頭時,鬱藹竟會挺身而出,來捨命相護。

「阿嶠,你還恨我嗎?」他這樣問道。

「我不知道。」沈嶠不願欺瞞他,「師尊當年將掌教之位傳給我時,我絕沒想到會發生後來這些事情,如果能夠料到,我一定不會繼任掌教。」

「我也……沒有料到,」鬱藹苦笑一聲,繼而咳嗽幾聲,嘴角又有新血溢位:「我曾經覺得……自己做的,都是對的,是師尊太保守,是你太無用,可,可是,我後來才知道,錯的人,由頭到尾,都是,咳咳,都是我!」

沈嶠沉聲道:「玄都山長久以來封閉山門,閉目塞聽,與世隔絕,已經到了不能不改革的地步了,在那之前,我一心一意想要守好師尊傳下來的這份基業,想要將你們保護好,卻從未想過,這個辦法對玄都山是否合適,你錯只錯在與突厥合作,錯在對我下毒,你對玄都山的這份心思,卻是連我都及不上的。」

鬱藹:「終究還,還是我錯了,我不該不相信你,不該起了貪婪的心思……」

他劇烈咳嗽起來,血也流得更加洶湧,沈嶠一驚,試圖注入更多內力,卻發現自己的內力進了鬱藹身體裡,就如泥沉大海,杳無蹤跡。

「所以,我現在,把命還,還給你,你別恨我了,好不好,阿嶠?」鬱藹恍若未覺,兀自握著沈嶠的手。

沈嶠的眼淚一顆顆落在他手背上,燙得鬱藹微微一抖,但他卻反而露出笑容:「你,你為我哭了,是不恨我了,對嗎?」

「我不恨你了,等你好起來,我們一起去拜祭師尊。」沈嶠道。

溫暖的觸感令鬱藹感到留戀,他的思緒因這句話而禁不住飄遠:「我多麼希望,咳咳,回到小時候……你代師尊教,教我和袁瑛練劍,雖然板著小臉,可怎麼看,都很可愛,我追在你身後,想讓你喊,喊我一聲師兄,你被我煩得不行,只能到處躲著我,我就到處找,找啊找……」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終至不聞。

握住沈嶠的手緩緩鬆開,就像主人終將流逝的生命,悄無聲息,滑落下來。166閱讀網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