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嶠伸過去的手在半空頓住:「那只是我情急之下說的話……」
晏無師涼涼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沈嶠無可奈何:「那你想如何?」
晏無師:「藥太苦了。」
可憐沈道長心性純良,還未反應過來:「那我去要些蜜糖?」
晏無師搖搖頭,忽然伸手接過碗,仰頭一飲而盡,然後直接抓住沈嶠的衣襟扯過來,精準無誤印上對方的唇。
沈嶠睜大眼,下意識就要推開他,但晏無師摟得很緊,如果要出力,難免會傷到對方……
就是這麼一會兒猶豫的工夫,晏無師已將久違而念念不忘的唇舌味道都品嚐了一遍。
「唔嗯——」
帶了些藥味的苦澀津液強迫性地侵入口腔,沈嶠一時心軟以致領地盡失,此刻被捉住雙手,重心後傾,對方則得寸進尺壓上來,因為腰肢無法承受兩人的重量,沈嶠不能不微微挺腰,下巴上抬,承接不住的津液順著嘴角溢位來,順著白皙漂亮的頸子蜿蜒而下。
等沈嶠回過神推開對方的時候,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形容已經很是狼狽。
鬢髮因廝磨而微亂,雙目含水溼潤,宛若一潭碧泉,雙頰紅暈未退,嘴唇也明顯紅腫,再加上這樣的容貌——
活生生就是被登徒子輕薄之後的情景。
但苦主沒能找登徒子算賬,因為登徒子正捂著胸口緊皺眉頭,低低呻、吟:「好痛……」
沈嶠:「……」
晏無師嘆了口氣:「方才用氣過度,一提氣就胸口疼,看來要休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了。」
這簡直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又可稱為恬不知恥!
沈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你怎麼受了傷還不知自重!」
還不如像前幾日那樣昏迷不醒的好。
晏無師意味深長:「是你說只要我醒過來,做什麼都可以的,怎麼親一親就不行了?你是道門中人,最重諾言,既然什麼都做得,這件事又不違揹你的俠義,自然也是可以的,對不對?」
論辯才,一百個沈嶠加起來也不會是晏無師的對手。
「……我看你也好得差不多了,藥也可以不用喝了,就這麼靜養著罷!」
美人嗔怒也別有一番風情,晏無師笑吟吟地欣賞,只覺對方全身上下無處不好看。
沈嶠吃了一回虧,再不肯近身喂藥,不讓對方找到任何藉口機會,之後每天也只是站在門口看上幾眼就走。
如此又是幾日過去,外面的訊息陸陸續續傳了回來。
狐鹿估的確是死了,段文鴦將人帶回突厥安葬,但江湖傳聞,晏無師其實在那一戰裡也傷重而死了,只因一早被沈嶠帶走,所以才死不見屍。
別莊裡的人自然知道,晏無師並沒有死,雖說下山的時候只有一口氣,但因為他自己能耐大,加上沈嶠的傾力救助,原本踩進陰陽界奈何橋的那一隻腳又縮了回來。
但外面的人並不知道,一群守在半步峰下等結果的人,眼看著沈嶠將人背下來,又眼看著玉生煙的臉色如喪考妣,又久等不到浣月宗的人出面澄清,都理所當然地認為晏無師也一命嗚呼了。
有些不信邪的,還跑去詢問當時有幸在場觀戰的高手,像汝鄢克惠與易闢塵這種等級的宗師的意見,自然更為人看重。
但聽說汝鄢克惠並未對兩人生死發表什麼意見,只道狐鹿估與晏無師俱為當今天下有數的高手,自己很佩服云云。
而易闢塵的答覆則比較明確,他認為雙方勢均力敵,兩敗俱傷,恐怕誰也落不到好。
許多人受其引導,越發確信晏無師已經死了。
那麼,既然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都死了,那麼現在江湖上最厲害的是誰?
更重要的是,賭坊裡的那些盤口,到底要怎麼個開法?
先前也不是沒有押兩敗俱傷,雙雙送命的,可那畢竟是另闢蹊徑,一般人都不會想到要押這個,賠率高達三十七,也就是說,若押上一兩,最後就能得三十七兩。
據說撫寧縣不少賭坊因此元氣大傷,紛紛倒閉,其中有個叫洗星客的,卻發了大財,一夜之間成了富翁。
洗星客是誰?無人得知。
「師尊。」玉生煙進了屋子,將手中賬目雙手奉上。「這是我們這次贏來的錢,共計五萬餘兩。」
這五萬餘兩,幾乎是將撫寧縣所有賭坊的底子都掏空了,恐怕一年之內,沒人再敢在撫寧縣開賭坊了。
玉生煙笑道:「外頭都在猜洗星客是誰,這其實有什麼難猜的,浣月洗星,不是一想就知道了嗎?只是等您以後再露面,那些人怕是要氣死了!」
氣死也沒用,盤口是他們自己開的,注也是他們自己下的,難不成還敢上門來找浣月宗的麻煩,豈不是活膩了?
晏無師嗯了一聲,並沒有太將這個數目放在心上:「阿嶠呢?」
玉生煙:「沈道長在院子裡練劍,他好像想去長安。」
晏無師向他招手:「無妨,你過來。」
對著附耳過來的徒弟如此這般交代了一番,玉生煙連連點頭:「弟子這就去辦!」
晏無師:「還有,從這五萬兩裡拿出一萬兩,給純陽觀送去。」
玉生煙會意:「是!」
易闢塵那句話豈是胡亂開口的?再不食人間煙火的道觀也要生存,易闢塵只不過含糊其辭,說了句引人遐想的話,就幫晏無師贏了賭局,順帶給自家道觀賺了一萬兩,此乃皆大歡喜。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