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人的娘便說道:「雖然如此,但我們娘兒們總是分開著,卻仍舊不妥當,想想你才回來一時三刻,晚間就又要回去了……我這心裡便覺得難受。」
花惜急忙說道:「媽,您別這樣。」見她兩鬢微微泛白,臉上也有幾道皺紋,大概是因日子清苦,又煩心,煎熬所致。一時竟有些心痛。
花自芳聽了他孃的話,也便說道:「媽,你先別急,我同妹子說。」襲人的娘才擦了淚。花自芳就看向花惜,說道:「妹子,有件事我卻要同你商議。」花惜問道:「哥哥何事?」花自芳說道:「前幾日年關近了之時,別人家裡都是熱熱鬧鬧,獨我們家中,只我跟媽兩個,分外冷清。媽念著你,心裡也不好受,大年三十的流了許多眼淚。因此,我便想著,總是叫妹子在裡頭當丫鬟,也不是長久之計,如今我也能做工了,咬咬牙,積攢一番,一年也能攢個幾兩銀子,妹子你在那府裡再熬些一年半載的,我們便把你贖出來,如何?」
花惜聽他果然提起這一茬事情,心頭微微歡喜,面上卻仍故作遲疑,說道:「然而我籤的是死契……」
花自芳便一笑,說道:「妹子,那府裡的太太、老太太都是樂善好施的仁慈之人,妹子又得人心,倘若真個我們去求一求,也許會發付妹子出來也不一定……這先前也不是沒有先例的呢。妹子你覺得如何?我只跟妹子商量商量。」
花惜這才略略點頭,說道:「這先例倒是有的……」花自芳大喜,說道:「妹子,你這麼說,便是同意了的?」花惜便同他說道:「哥哥既然有心,先休要揚聲出去……我們只暗暗地攢銀子先,你說的也對,過一陣子,等找了好時機,我們再求太太老太太……省得冒冒然沒什麼準備,反不成,那就不好了。」
襲人的娘聞言,就握了她的手,垂淚說道:「倘若有朝一日咱們團聚了,就算是死我也閉眼了。」
花惜聽她這麼說,也覺得心酸,便說道:「媽你要好好地保重身子,總會有那一日的。」
下午時候,襲人娘就在廚房內忙碌,花自芳也要出外買些材料,花惜便想起一事來,就將花自芳叫住,叮囑了一番,花自芳點點頭,便自去了。
到了晚間,襲人的娘就親自下廚,煮了一頓豐盛飯菜,花惜便同花自芳,他娘一起圍著桌子,吃了頓團圓飯。襲人的娘也沒多吃什麼,只張羅著給花惜佈菜,花自芳也不停地勸。
眼見著天色晚了,外面便有拍門之聲,原來是榮國府裡派來接花惜回去的。
襲人的娘原本便在忍著,見了這狀,便上來,將花惜抱了,哭著說道:「你在那裡頭,雖然不曾吃什麼苦,但究竟我們母子們分離,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面,想想實在傷心,倒真不如我們一家子團圓著,縱然吃點苦,也是好的……」邊說邊哭。
花惜趕緊安慰,花自芳也從旁相勸。花惜覺得婦人的身子微微發抖,顯然是不捨,她便說道:「媽,倘若你愛惜我,就好好地保重自個兒的身子,我們熬個一年半載的,老天眷顧,我也就回來了……媽你萬不可只想著我,虧了身子的話,將來我可如何是好?」
這幾句掏心的話說出來,襲人的娘眼淚更是嘩啦啦往下落,抱著不肯撒手,花自芳趕緊勸了,好說歹說,才領了花惜出門。
花惜同兩個親人依依惜別,縱然之前沒什麼親情,此刻卻也忍不住落了淚,出了門,上了馬車,襲人的娘跟花自芳兩個便站在門口相送,馬車出了許久,花惜掀開車簾向外看,兀自看到兩個站在燈影下——這算是自己在這一世的親人了麼?花惜抬頭望望天上月,明晃晃的圓月正當空。只嘆月圓人不圓,一時之間又覺鼻酸,只一腔苦悶,不知往哪裡發洩,只坐在車內,狠狠地就哭了一番,擦了兩條手帕子,才覺得心情略好了些。
花惜收拾心情,回到了府裡,進了怡紅院,忽地聽得裡面寶玉的聲音,說道:「什麼?給了她吃了?」聽聲音竟很是氣惱,也不知是發生何事。
花惜急忙進去,裡頭丫鬟見她,很是歡喜,就說道:「襲人姐姐回來了!」花惜便問道:「這裡面是發生何事了?」此刻茜雪上前,說道:「姐姐你不知道……只因白日里二爺出去了,我們都在裡面玩,不料那李嬤嬤又來了,纏著我們問東問西的……也沒人願意理會她,她就看到二爺放在桌上的那碗酥酪,她就想吃。那本是二爺特特留給姐姐的,我們便勸她不要吃,沒想到她不依不饒地,將酥酪都吃了,反而也說了我們一頓。」
花惜說道:「怎會如此……後來怎樣,沒吵架罷?」茜雪小聲說道:「姐姐不知,李嬤嬤吃了酥酪,原也罷了,她聽聞這酥酪是二爺給姐姐留的,便又發瘋,夾槍帶棒的,說了幾句不好聽的胡話,正給晴雯姐姐聽到了,晴雯姐姐便起來說了幾句,李嬤嬤氣呼呼地走了,如今晴雯姐姐也氣得躺在床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