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回來之後,很是歡喜,先前因趙姨娘之事惹出的怒容也蕩然無存,欣欣然地便去見賈母。賈母正抱著寶玉跟黛玉說笑呢,其樂融融,寶玉一見賈政進來,趕緊地就跳下炕,向賈政行禮,賈政因為趙姨娘之事,看寶玉卻有些順眼了,便點頭,此刻黛玉也起了身,賈政也看了她一眼,就笑著向賈母行禮。
賈母也因趙姨娘之事,心裡有些不痛快,自然對賈政沒什麼好臉色,只繃著臉,問道:「你又來做什麼呢?」
賈政笑道:「只因兒子得了個喜訊兒,故而特地來先告訴母親。」
賈母說道:「喜訊?你又有什麼喜訊了?」
賈政說道:「真個兒是喜訊,母親聽了便知。——方才兒子出去了一趟,本在揚州的林妹夫,過幾日,便要上京述職來了。」
賈母聽了這個,果然一驚,旁邊的黛玉也驚了一跳,寶玉卻脫口說道:「這是真的?林姑父真的進京來了?」
賈政咳嗽一聲,看他一眼,寶玉急忙縮手低頭,略有膽怯看他,不敢逾矩。賈母說道:「你快說,是真是假?」
賈政才又笑著說道:「這自然是真的,兒子怎麼敢跟母親扯這個謊?方才我得了信兒,就怕事情不真,因此特地出去吏部打聽了一趟,果然確認了是真的,才敢回來告知母親呢。」
寶玉喜不自禁,若不是賈政在場,早就跳起來了。忍了又忍,才說道:「父親,這可真是好!我自在揚州見了林姑父,一直甚是想念,如今見了,可算大好……」迎著賈政的目光,便急忙加了一句,「正可以再向他討教學問了。」
賈政面色緩和,又看向黛玉,說道:「不日你父親來到,你們父女便可見面。」
黛玉說道:「多謝舅舅費心了。」其實黛玉沒說,自在三日之前,黛玉便收到了林如海送來的信箋,說是再過幾日便能上京來,黛玉是個不喜張揚之人,又知道寶玉是個藏不住事情的,因此她雖然心中歡喜,卻也不曾對其他人說。只先前,本是要跟花惜說的,那日花惜去瀟湘館,黛玉正在思量此事,本要開口,誰知道花惜正要說那件驚人之事,因此嚇得黛玉一時也忘記了。此後縱然想起來,也沒了再說的心思。
如今聽賈政說父親不日就可來,這才露出歡容。賈政又說了片刻,便辭了賈母,轉身去了,賈政剛一齣門,寶玉便立刻蹦起來,果然如猴子一般,跳到黛玉身邊,伸手握了她手,說道:「這下子好了,林姑父要進京來了。」黛玉說道:「我方才都聽到了,你又高興什麼?」
寶玉說道:「怎麼不高興?我恨不得現在就去見姑父呢。」黛玉抿著嘴,說道:「只怕我爹爹看你這副輕狂之態,不喜歡。」這本是玩笑話,寶玉便當了真,說道:「別看我現在這樣,等見了姑父,自然是會不同的,不然的話,上回子我去揚州,姑父怎地大大誇了我一番呢。」黛玉說道:「看你這得意忘形的嘴臉……」
他兩個在這邊鬥嘴,樂得賈母呵呵笑著,說道:「兩個猴兒,還不快過來,只顧自己說嘴去了,卻把我撇在一邊。」他兩個才重又湊過去,在賈母跟前逗趣。
再說花惜這邊,因「救寶玉」此事,賈母那邊賞賜了五十兩銀子,王夫人這邊兒賞了二十兩,又給了一個寶石的戒子,花惜算是發了一筆大財,她便將銀子分成兩半。自己拿著那五十兩,把其他二十兩,派了寶玉的貼身小廝,送到自己家裡頭去了——一來她想自己留些銀子傍身,二來,一下子若是都給了家裡頭,平白得了這麼些銀子,恐怕家裡頭也會吃驚不安的。
花自芳跟襲人的孃老子見了銀子,果然吃了一驚,後來聽聞是夫人賞賜的,才安了心收下,心中很是替花惜高興。
寶玉這邊暫時無事,花惜便鬆懈神經,在房內十分消散,偶爾便偷偷讀讀寶玉的書,被晴雯撞見幾次,晴雯起初還取笑她,後來便懶得理會。花惜很是自在,閒著便逗弄那些貓兒狗兒,又學學打牌,說說八卦,日子過得十分自在。
一直到寶玉從賈母那邊回來,丫鬟們圍上來更衣,寶玉看花惜在邊上忙碌,便說道:「姐姐,你可知道麼,林姑父不日就要上京來了!」
花惜正走神,一時沒反應過來,就隨口答應了一聲,寶玉自顧自,便又說道:「這真是太好了,今兒你沒愛老太太跟前,沒看到呢,林妹妹高興的什麼似的……我多久沒見她這麼開心的了。」
晴雯說道:「林姑老爺回京來做什麼呢?」寶玉說道:「父親沒細說,聽說是回京述職?改日我再問問去。」
花惜才上了心,慢慢說道:「是林姑老爺啊?他身體都好了麼?」寶玉說道:「自然是好了才回來的。」又笑道:「想當初得了信兒,我還當是凶多吉少呢,沒想到倒是虛驚一場,可見林妹妹是有福之人,林姑父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這心裡也替妹妹覺得高興。」
花惜見他仰著頭感嘆,便更是笑。腦中卻忽地閃過林如海笑微微的樣子,不由地笑容略僵,心想:「那大叔出手倒是闊綽,只不過人有些難對付……幸好我不用見他,倒不必擔心……」當下,伺候了寶玉睡了後,她便回了自己房內,不免又把那個林如海送的金戒指拿出來,當初因為怕戴了之後招人眼,引人嫉妒,便一直沒有戴,如今在燈光下看了又看,圓圓的珍珠在黃金圈兒上,流光溢彩,果然美不勝收,望著垂涎了一會兒,到底又重新放到了箱子裡頭去。
當晚上,花惜便大做美夢,夢見林如海又召見她,模模糊糊地,竟似是在揚州的小書房內,花惜便問道:「姑老爺叫我何事?」林如海說道:「那個戒指你可喜歡?」花惜說道:「很是喜歡。」林如海說道:「一個戒指太少了,如今多送你些,你收下罷。」說著,便信手一指。
花惜才發現旁邊桌子上竟是金燦燦一堆的珠寶首飾,忍不住口水便流出來,也不怕羞,就說道:「姑老爺,這可都是我的?」林如海說道:「自然是的。」花惜哈哈大笑,彷彿回到現代,張手便抱住,說道:「發財了發財了,老孃把這些都賣了,豈不就是一個富婆了麼?哈哈哈……我要退學,我要當富婆啦,這真是個很有前途的職業……」
花惜正欣喜若狂,呢呢喃喃個不休,忽地聽到耳邊有人說道:「喲,這是在做什麼呢,做夢做的笑出聲來,口水都流出來了……」又叫:「襲人姐姐,襲人姐姐!」
花惜人在夢中,忽地深深恐懼,這個夢實在太過美好,美好的叫人無法醒來,她隱約有些知覺自己可能是在做夢,便皺著眉,咬牙切齒,嘀咕說道:「我不要醒,寶貝都是我的,我不要醒啊……讓我留下……」面前林如海的笑越發腹黑,說道:「是你的終究是你的,不是你的縱然強求也是無用……」花惜很不喜歡這句話,望著他的笑容,咬牙說道:「我偏強求,都是我的……」
旁邊忽地有人用力一扯她,花惜站立不穩,打了個踉蹌,懷中的珠寶嘩啦啦跌了一地,花惜大大心痛,忍不住大叫了聲,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