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黛玉兩個喝了茶,便閒話說道:「近日也沒什麼事,我倒有個想法。」黛玉說道:「你想的什麼,說來聽聽?」寶釵說道:「此事不能急,倒要好好地商量才是。」黛玉說道:「既如此,你說。」寶釵說道:「我心裡想,我們這院子裡,大多數的姐姐妹妹都會做兩首詩,如今天長無事的,我們閒來,倒可以組個詩社之類,大家談天說地,又有進益,又消遣,又有趣,何樂而不為?你覺得如何?」
黛玉聽了,便說道:「這個主意卻是好,我也因整天看書,悶著怪無趣的,倘若有個詩社,大家閒來的時候對詩寫作,倒是好的。且又風雅。不過此事的確要同大家夥兒商量才是,倘若只我們兩個,卻又沒什麼意思了。」
寶釵說道:「這自然是了,等會兒寶兄弟回來了,第一個同他商量,倘若他肯了,這件事就有**分可能了,寶兄弟是個急性子,倘若聽了,定要四處召集人,倒是省了我們的心思了。」黛玉就笑道:「你卻打算的好,竟要差遣寶玉了。」寶釵說道:「我知道你是個懶得,我也不敢,寶兄弟又是愛動的……」
花惜聽了兩個商量起詩社,很是羨慕,忽地又想到那著名的螃蟹宴,一時之間又流出口水來,在一邊聽得發怔,恨不得就加入其中,怎奈她只會背幾首著名的唐詩宋詞,在這幾個妙人兒之前,卻是不好奪光獻醜的。
寶釵同黛玉說的投契,不知不覺時辰過,寶玉興沖沖地從外進來,見兩個都在,很是歡喜,叫道:「寶姐姐,林妹妹,怎地都在?」林黛玉說道:「正等著你呢,快過來。」
寶玉便也過來,花惜倒了茶,寶玉吃了口,問道:「妹妹難道有事?」林黛玉就把要起詩社的事說了,寶玉聽了,果然有興趣,眉飛色舞,說道:「這樣兒卻好,我正愁近日來不熱鬧,倘若起了社,定然是有熱鬧的……既如此,我便負責去通知姐姐妹妹們……」
說了會兒,忽地又想起件事來,寶玉便說道:「先前我回家,去拜見老太太時候,老太太卻同我說了句話,是大姐姐自宮內傳了旨意出來,叫我們家去太虛觀打醮祈福呢,老太太同我說,明兒哪裡也不去,一早就去道觀呢。想必還會通知你們,我便先說了。」又問林黛玉:「妹妹去麼?據說請了好些唱戲的,索性去看個熱鬧也是。」
林黛玉說道:「大日頭的,不願意動。」寶釵卻說道:「既然是宮內的旨意,好歹去一趟。」寶玉便說道:「那太虛觀我也去過,兩邊都是樓,涼快的緊呢,妹妹去看看熱鬧也是好的,省得只悶在家裡頭。」林黛玉想了想,就說道:「那就看看再說罷了。」
當日果然賈母便傳了信下來,說明貴妃祈福,次日若是想要去的女眷,儘可以一起去。府內的丫鬟們聽了,她們整日里悶在府中何其無趣,有這樣的好樂子自不會放過,於是百般攛掇主子們去。到了第二日,除了王夫人留在府中,生怕元春又派人出來外,其他的各方女眷盡數出府要去太虛觀。
一時之間,榮國府門口馬車排滿了,女眷們乘了車,黛玉跟寶釵一塊兒,迎春探春惜春一塊,寶玉本是不帶丫鬟的,因昨日花惜那一番話,叫他格外上心,於是把花惜也帶上,便同賈母的丫鬟鴛鴦燈坐在一車內,從女眷到丫鬟們,前前後後足有十幾輛車,浩浩蕩蕩地向太虛觀而去。
到了太虛觀,眾人下了地,便向內而去,那張道士便迎了出來,將人迎了進去,當下,又對著賈母說了百般的好話,又看著寶玉,大大地將他奉承了一番。
這張道士說了會兒話之後,就說道:「看哥兒這好相貌,倒是讓我想到,昨兒我在京內見了一家小姐,也生的極好,年紀也適當,倒跟哥兒有些相稱,卻只不知道哥兒這邊有人了沒,因此就想先跟老祖宗說說……」
旁邊寶玉一聽這個,微微發怔,想了想,噗嗤一笑,說道:「張爺爺,怎地你好好地道士不做,卻做起媒來了?若是這神明知道你這樣三心兩意,卻會不會生你的氣?」
張天師見他笑哈哈地說,不由微微一窘,卻說道:「所謂成人之美……老道也是一片成全之意,卻是好的。」寶玉便不再說話,只淡淡哼一聲,自顧自走到林黛玉邊兒上,低聲說道:「妹妹你看,難道他缺了那媒人錢麼?巴巴地見了人便要說媒的,有什麼意思的。」
黛玉看他一眼,就笑而不語。
那邊張天師便咳嗽一聲,賈母說道:「真是勞煩您一片心啦,只不過,先前算過的,寶玉不能早娶,因此倒是先擱著罷了。」張天師才笑笑地將此事罷了。
寶玉當下便坐在黛玉邊上,又轉頭去看身後的襲人,低聲說道:「襲人姐姐,我看,這老道士倒真是徒有虛名……」花惜衝他使了個眼神,寶玉便一笑,轉回頭去。
黛玉在邊上聽得真切,就低聲問道:「什麼徒有虛名的?」寶玉輕輕說道:「等會兒我跟你細說。」黛玉便笑著點頭。
寶釵在另邊上望著這邊,一時若有所思,花惜放眼看周圍,目光同寶釵微微對上,寶釵便淺淺一笑。
原來,昨夜晚花惜聽聞要來清虛觀打醮。她對這一場熱鬧印象並不算好,一來,是因為那張天師要給寶玉說媒,二來是因寶玉多事,撿了個金麒麟給史湘雲,惹得黛玉不高興。三來,卻是因為寶玉跟黛玉的一場大吵,就是因這清虛觀之後發生的,弄得黛玉很是不舒服,極其可憐。因此她印象深刻的。
那晚上,寶玉便纏著她,要她跟著同去。花惜被他纏不過,便說道:「既然要我去,二爺可要答應我幾個條件。」
寶玉說道:「你若是能去,便是一百個也答應你的。」
花惜便說道:「第一,你不能隨便得罪人的,就算有人說了惹你不高興的話,你也只能笑著說回去。」寶玉眨眨眼,說道:「這又有何難,我從不冷眼對人。」
花惜一笑,說道:「那這第二件,是不許你拿別人的東西。」寶玉笑道:「這個卻更是簡單了,從來都是別人拿我的東西,且別人的東西,又有什麼稀罕的?」
花惜暗喜,便又說道:「這第三件卻是,你不許惹林姑娘生氣,若是你惹了她不高興,你心裡不痛快的話,也要忍著。——倘若二爺答應了這三件,我便同去。」
寶玉說道:「這真真是再容易不過了,我最是好脾氣的,林妹妹發了脾氣,我只會哄著就是,難道要跟她犟嘴惹她不快?襲人姐姐你真是多慮了。」
兩個人說定了,花惜才應了同去太虛觀。這到了殿上,張道士這一番話,寶玉一聽就心頭火起,剛要發作,回頭看了花惜衝自己擠眉弄眼,寶玉心頭一動,便想到昨晚上的「約法三章」,因此才又轉怒為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