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志朝易建朝看去,不知道易建朝說這事的意思。「這兩年來,我對你們非常嚴厲,知道為什麼嗎?」易建朝朝山坡下的密林看去,神色非常複雜。「當初,我像你這個樣子的時候,也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小子,以為自己天下第一,沒有敵手。與你不同的是,我的搭檔杜建國是一名老兵,貨真價實的老兵,參加過大戰期間的多次作戰行動。正是有這樣的搭檔,我才學到了很多東西,明白了很多道理。可是我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因為我在關鍵時刻的遲疑,讓我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搭檔,也是最重要的老師。老杜在我懷裡去世之前,給我說過一句話,人必須往前看,必須忘記悲傷的與痛苦,才能成長,才能從失去中變得強大,也才不會再次犯錯。這兩年來,我沒有教會你們什麼,我只能嚴厲要求你們,讓你們做任何事情都要仔細嚴謹,讓你們儘可能的不要犯錯誤。張國棟的行為讓我相信,我對你們的教導是正確的,不然他絕不會在危急關頭選擇自我犧牲。」
「小隊長……」
「我說這些,是希望你能明白,戰友為你犧牲,你不能怨恨自己,更不能自暴自棄。只有你好好的活下去,把悲痛轉化為力量,用更頑強的精神去面對敵人,戰友的犧牲才會變得有價值。如果你就此怨恨自己,從而自甘墮落,張國棟肯定不會原諒你。」易建朝站起來說道,「張國棟是你失去的第一個戰友,但不是最後一個。我相信,再次面臨同樣的困境,你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李承志點了點頭,他早就應該做出這樣的選擇了。
「好了,我不要求你立即放下悲傷,但是我希望你把悲傷壓在心底,等到我們不再需要戰鬥的時候,再拿出來品味。」易建朝把背在身後的j-61摘了下來,遞到李承志面前,「現在,給我重新成為一名軍人,我們的戰鬥還沒結束。」
接過狙擊步槍,李承志突然感到恢復了戰鬥的勇氣。
「像為老張報仇的話,等下就來找我。」
「小隊長,你的意思是……」
「我們抓到了一名俘虜,而你的拉丁語是全小隊最出色的。」易建朝笑了笑,說道,「我想在他斷氣之前獲得更多的情報,所以你得振作起來。現在去找副隊吧,我們將在這裡安葬犧牲的戰友。」
李承志找到郭藹明的時候,兩名戰友已經挖好了墓穴,張國棟的遺體也清理乾淨了。
海軍陸戰隊特種偵察部隊有一個傳統,即就地安葬陣亡的將士,只把遺物帶回去,安葬在軍人公墓裡面。主要就是,特種偵察兵大部分時候在敵後活動,沒有條件把陣亡將士的遺體送回去。
張國棟的遺體上,有十多處槍傷,而且有好幾處明顯是近距離射擊的,而致命的一槍在頭部,一枚手槍子彈從下頜射入,從後腦勺飛了出來。顯然,張國棟把最後一顆子彈留給了自己。
李承志為張國棟的遺體別好了軍服的最後一顆紐扣。
軍服上的槍眼根本無法遮擋,只不過這並不重要。
「我們一起送張國棟最後一程。」郭藹明走到張國棟遺體腳表,抓住了遺體的雙腳。
李承志抓住了遺體的胳膊,兩人一同把遺體放進了墓穴裡面。
按照傳統,易援朝把張國棟使用的步槍取掉撞針之後,放進了墓穴裡面。
可以說,這是特種偵察部隊一個非常獨特的傳統,而這個傳統最初也與特種偵察兵戰鬥的環境有關。傳統能夠保留下來,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即特種偵察部隊的槍支分配到每名官兵手上。
最後,全小隊的戰友一同埋葬了張國棟。
其他人散去的時候,李承志依然留在墳墓旁邊。
郭藹明叫走了想來安慰李承志幾句的田玉嶺等人,此時讓李承志獨處更好一些,畢竟張國棟是與他關係最好的戰友,還是為他而死。
只是,悲痛總有一個限度。
李承志非常清楚,如果他不能克服悲痛,張國棟的犧牲就毫無價值,而且張國棟在九泉之下也不會瞑目。
「老張,我不會讓你白白犧牲的,我會用行動證明,你死得很有價值!」
李承志最後一次撫摸了用一截樹幹充當的墓碑,按照易建朝說的那樣,把悲痛埋藏到了心底。
小隊的落腳點在林線旁邊,二十多具政府軍官兵的屍體整齊的擺成一排,而那挺德制機關槍則與其他槍械堆放在一起。李承志只掃了一眼,就發現少了一個人,即那名政府軍的軍官不在其中。
只是,這並非他關注的物件。
在一棵野生香蕉樹的旁邊,機槍手王小剛看押著一名政府軍的軍官,而且李承志一眼就認了出來,他就是那名少校。
「小李,易老大在等你。」王小剛是小隊裡最憨厚的,「老張的事……」
「我沒事,老張為我犧牲,我不會讓他失望。」
王小剛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李承志找到易建朝的時候,童少非正在替舒雨婷處理傷口。小隊裡沒有專門的軍醫,一般由某個突擊手兼任,而童少非就是這名突擊手。
舒雨婷還沒有醒過來,不過不見得是壞事,因為她額頭上的傷口太嚇人了。
李承志並不在乎舒雨婷的死活,在張國棟犧牲之後,他就意識到,這個女記者正是這一切的禍根。(未完待續)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