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花。」一聲偏於柔和的喊聲打斷了沉浸在回憶中的張梅,轉過頭,看到慢慢走過來的徐寧,張梅緩緩坐起身,「教官。」
徐寧看了一眼滿臉汗漬的張梅,什麼都沒說,只是坐在張梅身邊,靜靜的坐了好一會,徐寧才緩緩開口,「張梅,大家要給高景山湊錢,他家比較困難,連來時的路費都是借的,去吧,去盡一份心意。」
徐寧的話讓張梅楞了一下後,騰的一下跳起身就往外跑,「在會議室。」
徐寧喊了一聲什麼都沒問就往外跑的張梅,看著張梅快速消失的背影,徐寧笑了一下,像張梅那樣躺在地上,看向蔚藍的天空,「張梅,這只是開始而不是結束。」
在這個空曠的大訓練場內輕輕的呢喃,除了靜靜的躺在地上的徐寧沒有任何人聽到,衝出訓練場的張梅直接跑回寢室,開啟櫃子,拿出帶來的背包,手忙腳亂的開啟背包後,拿出一個小袋子,拿出所有的錢後,數了數,一千二百七十八,張梅頓時皺起了眉頭,太少了,這點錢,還不夠大山父親看一次病。
張梅是知道高景山父親患有尿毒症的事,張梅知道,這些年,可以說,高景山所有的工資獎金和補助錢一分不留的都郵給了家裡,為了省錢,高景山甚至連雙襪子都捨不得買。
可就是這個家裡困難到極點的高景山,卻買回一碗碗的紅燒肉給疲憊到站不起來的自己補充營養。
看了看時間,來不及了,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張梅知道,大山的父母和妹妹要坐下午一點的火車回老家,雖然兜裡帶有存摺,可從他們東北虎營區到市區最快也要一個多小時,再次看向手裡那點錢,張梅長出一口氣。
把所有的錢塞進口袋,直接衝到會議室,看到作登記的指導員周翔和孔慶東,張梅先是狠狠的瞪了一眼看到自己嘿嘿笑了兩聲的孔慶東後,走到周翔面前,把兜裡的一千二百七十八塊錢放在了桌子上。
「指導員,這是我的。」張梅沉聲說道。
看了看擺在面前有零有整還沒來得及整理整齊的錢,周翔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看到張梅緊抿著嘴瞪大的雙眼,周翔微微頓了一下後,拿起張梅放在桌子上的錢,數了數後,在登記本上記上了張梅:1278塊。
隨即把錢塞進旁邊的大信封裡,弄好一切後,張梅鬆了一口氣,張梅還真怕周翔拒絕,錢俗氣嗎?俗氣,可沒錢行嗎?不行,尤其是對失去高景山的高家來說,人活這輩子,誰也別高尚的說,不在乎錢,沒有誰能不在乎,至少張梅不相信有這樣的人,只能說,錢對於每個人的定位不一樣而已,張梅不缺錢,但這個不缺只是針對張梅而言,雖然知道自己這點錢對於高景山的親人來說只是杯水車薪,但這是她張梅的一點心意,是張梅在替逝去的高景山的一點心意。
衝著周翔笑了一下,張梅走到孔慶東身邊,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齜牙笑了一下,然後,使勁的在孔慶東的腳丫子上轉了個圈後,緩步離開,臨走時,張梅低頭看了一眼腳上的膠鞋,暗道可惜。
送走滿臉悲傷的親人,張梅也要準備離開,臨走的前一天傍晚,走進食堂走到飯桌前,張梅腳下的步伐一下子頓住了,看到擺在飯桌中央老郭家的紅燒肉,張梅笑了,帶著眼底溼潤的笑了。
坐在飯桌前,拿起自己的勺子,張梅含著淚帶著笑大口吃著專門替自己買的紅燒肉,「小梅花,香嗎?」
身邊的詢問聲讓張梅使勁的點頭卻不敢開口,張梅怕開口的那剎那讓含在嗓子眼的哽咽衝出喉嚨。
吃了紅燒肉、給趙凱樂推了頭,張梅帶著滿足揹著行囊再次離開了,站在火車上,看著車下的徐寧、孔慶東、張遠,張梅笑了,雖然笑容中還有這沒有消退的傷痛,但眼底閃爍著釋然還是讓關心的幾個人露出了一絲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