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連嬤嬤,你從庫房裡尋些藥材出來。」老太太對著連嬤嬤吩咐了一聲,衛愛蓮一家子雖然才入京,可是對於威遠侯府的禮數卻是週週到到的,不管是在衛澈成親的時候,還是如今衛欣兒進宮之事,衛愛蓮都是做得妥妥帖帖的,人的感情都是相處出來的,別人真心將你當成親戚走動,你自然也該真情相對。
柳芊芊又道:「姑姑不如讓阿澈去請請宮裡的御醫吧,許是尋常大夫的醫術不夠高明。」
陳昌珉如今還沒有差事,就算他是已經任了四品的官員,這宮裡的御醫也不是隨便就能請的來的。但是衛家就不同了,威遠侯府百年世家,又是世襲罔替的勳貴,自來家裡便有相熟的御醫,若是衛澈寫了帖子,這御醫自然是要給威遠侯府的面子的。
衛愛蓮聞言一臉的感激,只要有一線的希望她都不想放棄女兒的。
又過了半個小時,顏氏抱著衛懷善過來送衛欣兒,出手的亦是五百兩的銀票,這一點上衛家人的想法竟然出奇的一致。
衛欣兒推脫不過,便只能一一的受了。月褪自邊色。
一上午很快就過去了,等過了午時,宮裡的馬車便也到了。來接人的是一個才二十出頭的小太監,老太太忙讓總管領著去偏廳喝茶。
那小太監也是個會眼色的,笑嘻嘻的說道:「老太君不必客氣,這還有半個時辰呢,想必老太君還有話要同昭容娘娘說,雜家便去偏廳了,等好了只管派人來通知。」
老太太一臉客氣的說道;「那就有勞公公了。」
總管領著太監退了出去後,老太太的臉色的笑容就淡了去,青鸞不捨的拉著衛欣兒的手,眼睛紅紅的。
衛欣兒亦是滿心的不捨,卻還強打起精神寬慰青鸞道:「傻妹妹,你又不是沒有機會進宮,宮裡頭不是每年會有牡丹宴嗎,到是你進了宮不就能見到了嗎?」
這話也僅僅只是寬慰而已,宮裡頭的牡丹宴青鸞是有可能收到帖子,可是衛欣兒才是一個昭容,就算青鸞進到了宮裡也未必能見地到衛欣兒。
老太太擦了擦眼角的淚道:「好了大家都把眼淚收一收,連嬤嬤去紫藤苑看看,收拾好了沒有,收拾好了,咱們便送欣兒上馬車了,那公公雖說還有半個時辰,但我們也不好讓人家久等。」老太太說著便站了起來,其他人自然也跟著一起。
小青是跟著衛欣兒一起進宮的丫鬟,不過就是幾件換洗的衣物,還有衛家人給準備的錢財,兩個包袱,衛欣兒便上路了馬車。
看著那一輛馬車緩緩的駛出二門,青鸞的眼淚便再也止不住了,再相見也不知道是何時了。
馬車已經沒影了,幾個人還是佇立在二門處,好半晌,老太太才緩緩的嘆了一口氣道:「好了,我們回去吧,芊芊,你也忙去吧。」
「祖母,我先送你回去吧,也不在乎這一小會。」柳芊芊上前扶住老太太。
一行人回了榮壽堂後,青鸞見老太太眉宇之間盡是疲倦,心知她還在為衛欣兒的離開傷感,便道:「祖母,您休息吧,三嬸嬸和姑姑鸞兒會招待的。」
顏氏跟衛愛蓮勸慰了幾句便同青鸞一起離開了榮壽堂。
不過坐了一刻鐘,顏氏便也告辭了,青鸞收拾了收拾,同柳芊芊說了一聲,便帶上連嬤嬤送過來的藥材一起登上了陳家的馬車。
這是青鸞第二次來陳家了,三人一下馬車直接去的陳碧玉的院子。
才進到院子,青鸞便聞到一股子濃濃的中藥味,院子裡的丫鬟婆子們一個個都屏氣凝神的,畢竟自家大小姐病了,誰的心情都不好。
玉蓮上前為衛青鸞打簾子,屋子裡頭的藥味更重了,青鸞才進去便覺得呼吸一滯,不由得微微皺了皺眉頭。
衛愛蓮卻已經開始詢問陳碧玉今日的情況了。
「上午的時候醒過一回,才喝了兩口粥便都吐了,藥也沒有吃,才過了小半個時辰便又睡了過去,到現在都還沒有醒呢。」玉蓮不敢隱瞞,語氣裡卻帶了一絲的哭腔。
青鸞聽地心驚,陳碧玉的病情竟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陳寶玉此時已經快步進了內室,青鸞便也不再耽擱,跟著走了進去。
屋子裡所有的窗戶都是緊閉的,外頭雖是陽光明媚,屋子裡頭的光線卻很黯淡。大大的拔步**,趟著一個人,青鸞走近一看,臉上的驚訝卻是再也掩不住了。
從正月十五到現在,兩個月不到的時間,陳碧玉竟然就成了這個樣子。
整個人像是瘦脫了行,雙眼深深的凹陷了進去,臉色透著一股子沉沉的死氣,就連頭髮都枯地跟乾草似的,露出在外頭的胳膊細的跟柴杆子似的,青鸞已經說不出話來了,手下意識的揪住了袖子。
陳寶玉因為天天見到沒有像青鸞那樣大的反應,她走到床邊,輕輕的拍了拍陳碧玉的肩膀道:「姐姐,姐姐,青鸞表姐來看你了。」
「讓她睡吧。」青鸞不由得說道。
陳碧玉卻是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原本晶亮的眸子毫無神采,看了好一會才像是認出了陳寶玉來,衝著她費力的擠出了一個笑容道:「回來了。」
陳寶玉甕聲甕氣的應了一聲,拉著青鸞的手道:「姐,你看誰來看你了。」
陳碧玉又盯著青鸞看了好一會,才道:「青鸞表妹來了,快請坐。」說著便要起身。
青鸞忙上前扶著她坐起來,觸手的卻是一把骨頭,心頭微酸,強笑著說道:「表姐不用招呼我,姑姑家裡我也只當自己家一樣。」
陳碧玉張了張乾地脫皮的嘴唇道:「如此甚好啊。」
這個時候衛愛蓮同丫鬟一起走了進來,看到陳碧玉已經醒了,便上前道:「來,來,這藥剛剛熬好,快趁熱吃了吧。」
一大碗黑漆漆的藥散發著濃濃的苦味,陳碧玉搖了搖頭道:「娘,吃了那麼久的藥都沒有用,恐怕老天是真的要收回我這條命了,這藥不吃也罷。」
病痛的折磨讓一個如花的少女徹底的喪失了生機。
一開始她很是積極的配合治療,畢竟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她甚至還沒有嫁給那個人,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上京的大夫一個換過一個,她的病情卻越來越重,她看過鏡子裡的自己,如今的自己就好像是一朵枯萎的花,這樣的她又如何配得上那個如玉般的公子。
陳碧玉自暴自棄的話讓衛愛蓮頓時淚如雨下,陳寶玉亦跟著哭了起來。
青鸞的心頭沉沉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壓著一般透不過氣來。深吸了一口氣,她越過還在哭泣的衛愛蓮,俯下身子對著陳碧玉說道:「表姐,這就是你不對了,你才十六歲啊,難道你就這麼想放棄了,你還要嫁人生子,你還要孝順姑姑姑父,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所以你一定不能放棄知道嗎?」
陳碧玉費力的喘了兩口氣,苦澀的笑道:「但凡有那麼一分希望我也不想放棄的,我真的很喜歡他啊,娘跟我說我跟他的親事已經定下來的時候,我開心的三天三夜都睡不著覺,就怕那只是一場夢,如果可以,我也想穿上親手繡的嫁衣,嫁給他的,可是我終究是沒有福氣的。」
青鸞知道陳碧玉口中的他指的是林子軒那個賤渣,雖然她心裡極為鄙視林子軒,可是如今也就只有林子軒能夠激起陳碧玉的求生慾望,只得道:「表姐,哥哥已經下了帖子去請御醫了,那些宮裡的御醫都是大夏朝醫術最高明的大夫,他們肯定能治好你的,等你好了,養好了身體就能嫁給他了,你的嫁衣不是已經繡好了嗎?姑姑姑父都已經替你辦好了嫁妝,只要你身體好點,你就能嫁給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青鸞的話觸動了陳碧玉心中的那根弦,她的目光陡然間亮了起來,骨瘦如柴的手緊緊抓住了青鸞的手,問道:「我還有希望嗎?我還能嫁給她嗎?」
青鸞感到陳碧玉的手抓地很緊,便很肯定的說道:「你當然能好起來,只要你乖乖的配合治療,等你好的時候便能嫁給他了。」
陳碧玉晦暗的雙頰浮現了一抹淡淡的紅暈,眼底躍上了淡淡的喜悅,臉上滿滿的都是憧憬之色。
青鸞的心微微的扯緊,陳碧玉才是陳家中林子軒的毒最深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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