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來也有十來年了吧。」皇上倒沒有等這汪公公回答,自顧自的說道,「行了,你起來吧,如今能陪朕說話的也沒有幾個人。」
皇上停頓了一下喝了兩口參茶,心口的那股子憋悶的感覺退了點,才又吩咐道:「去,將朕書房裡放著的那捲畫軸拿過來。」
汪公公舒了一口氣,趕緊一溜煙的去了,他雖然伺候了皇帝這麼多年,也算是皇帝身邊的第一得意人,可是現在皇帝的心思當真不比之前,前兩天莫名其妙的就仗斃了兩個太監,怕是這一身的重病對於皇帝來說也是不甘心的吧。
皇帝見汪公公出去了,便軟軟的靠在榻上,屋子的窗戶都是緊緊的關著的。自從他病來,便不能吹風,門窗緊閉,屋子裡不分白天黑夜都是點著燈的,有的時候他也搞不清楚這麼渾渾噩噩的過了多少天。
想想當初自己信心滿滿的想要當一個好皇帝,可是這才幾年,他便不行了,他如何肯甘心啊,他心裡頭恨啊,恨自己的身體不爭氣,更恨老天爺為何不肯多給他些時間,至少等他的兒子成人了。
如今那個才襁褓裡的孩子,將來會過的多難,他都可以想象,可是他卻沒有任何的辦法。
皇帝就這麼直直的盯著屋頂,用力的閉了閉眼,眼角似有什麼滑落。
汪公公來的挺快的,等他踏進屋子的那一刻,皇帝又恢復了之前的那個樣子,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開啟那捲軸。
卷軸裡面是一個少女的背影,汪公公躬著身子,垂著頭,立在皇帝的軟榻前。
皇帝的神『色』染上了幾分懷念,他伸手輕輕的『摸』了『摸』那畫卷,心裡卻道:「芍兒,再過不久,我也要來找你了,當初汲汲營營為了登上九五之尊,咱們費盡了心思,可是如今想想這位子也不過如此,高處不勝寒,或許我的子嗣不盛便是因為手裡沾染的鮮血太多了吧,如今想想我這個皇帝還不如魏王一個傻子好,至少他痴痴呆呆的不會肖想些什麼,更不會為了權勢而不折手段。」
不知道過了多久,汪公公舉的手都酸了,皇帝才讓他收了,也不必再放回雙了,就在寢室的龍**放著好了。
汪公公應了一聲,聽人說,每個人到了快死的時候都會特別的懷念自己生時的美好時光,如今皇上將這副已經擱置了好些年的畫卷又拿了出來……呃,不能想了,再想便是大逆不道了,汪公公趕緊搖了搖頭,將那副畫安置在了皇帝的寢宮。
坤寧宮,皇后雖然意外早產,身體卻是恢復的很快,因為皇帝病重,後宮都像是籠罩了一層厚厚的陰影。這些宮裡的嬪妃都是上官睿登基後才進宮的,都是十七八歲最為美好的年紀,原本以為這進了宮,成了皇帝的女人,一朝得寵便能給家裡帶來榮華富貴,可是如今眼看著皇帝就要不行了,她們還有什麼好期盼的,所有的夢都碎裂了,以後不是青燈古佛便是一根白綾,可是對於一個人來說,能活著總不想死的,她們見不到皇帝,也只能努力的討好太后皇后,希冀能留下一條命來。
蔣瑤應皇后的吩咐送走一批宮妃後,才抱怨道:「娘娘如果不想應付她們,大可以直接回絕了,一個個都是帶著目的的,誰還稀罕她們幾聲的討好。」
皇后的身上穿著一件紫『色』的金線繡牡丹的裙子,高貴而又淡雅,似乎老天格外的厚待她,雖然生完孩子才幾個月,她的身材便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一點都沒胖也沒有瘦。
她正抱著自己的兒子逗弄著,聽到蔣瑤的抱怨回道:「這宮裡頭,誰活著是沒有目的的。」
蔣瑤睨了一眼皇后,皇后每日里都會花大量的時間同兒子相處,而那些『奶』娘都只是在喂『奶』的時候有作用,皇后嘴裡最常說的一句話,便是可不能讓兒子長大了不認她這個親孃。
不知道的人自是覺得皇后愛自己的兒子,可是蔣瑤卻是知道皇后其實不過是心虛。
「姐姐,伯父說皇上的身體似乎越來越差了,可是他到現在還沒有立儲君的意思,難道你就不擔心嗎?」蔣瑤抬起頭問道。
皇后這才正『色』的看蔣瑤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皇上已經將秦親王府和父親幾位大臣都提了上來,這個中的意思難道還不清楚嗎?」
「但是秦親王是攝政王,伯父只是輔政大臣而已,這朝廷上的重要事宜還是老王爺說了算,便是那些大臣也更加信服他。」蔣瑤皺著眉頭說道,這同蔣家最後所想要的不一樣。
「有些事是急不來的,老王爺是三朝元老,不管是在百姓還是朝臣中的威望自是比父親要高,可是這又怎麼樣呢,他才是未來的皇帝。」皇后說著舉了舉小皇子的小手,拿了一個布老虎逗他。
蔣瑤垂下了頭,手卻絞了絞帕子。沉默了片刻,又聽到皇后問道:「聽說你又讓人出手去截殺衛青鸞了?」
蔣瑤面『色』一沉,語氣涼薄的說道:「姐姐難道忘記了嗎,威遠侯府的衛青鸞早已經病逝了,我又怎麼可能派人去截殺她呢?」說到這個,她便怒火中燒,這衛青鸞的臉皮實在是太厚,她這都已經成這個樣子了,竟然還想著要去西北找上官絕,她可真是太不要臉了。
皇后當然清楚蔣瑤的心思,只道:「我也不想說什麼,只是要告誡你別為了一個男人連理智都失去了,這世上那麼多男人,少了誰也不會怎麼樣的?」
當她嫁進皇宮,成了這坤寧宮的主人的時候,她也以為那個男人就是她的天,她的所有的一切都要圍著他,可是在這後宮裡待久了她才明白,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心不在的男人還不如不要呢。
皇后低下頭,看著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的皇子,反正只要他坐上了皇位,那麼其他的什麼都不重要了。
端敏長公主府的密室裡。
林子軒一直都知道長公主其實在謀劃些什麼重要的事,只不過他雖然百般的討好,長公主也讓他處理一些要事,可是最最重要的卻沒有讓他參與進去。
然而今天他終於要跟端敏長公主接觸到最為重要的秘密了,他的心不由的跳快了許多。
長長的夾道走廊,兩邊鑲嵌的是夜明珠,這段日子公主府的生活已經捉襟見肘了,公主甚至還遣散了不少的面首,可是真沒想到這公主府裡竟還隱藏著這麼一條密道,那些照明的夜明珠應該也是價值不菲的,看樣子他對於端敏長公主以及公主府的瞭解還是遠遠不夠的。
林子軒亦步亦趨的跟著長公主,微微垂著頭,目光才空『蕩』『蕩』的袖子處掠過,神『色』一下子便沉了下來。
擺這隻斷手所賜,他再沒能上端敏公主的床,不過也拜這隻斷手所賜,他靠著自己的頭腦和城府取得了端敏公主的信任,所以今天才進入了這密道。
但是斷手之仇,他永遠都不會忘記的,上官絕,他一定會讓他生不如死的。
林子軒各種想法的時候,端敏長公主卻是轉進了一間密室。
林子軒連忙收斂了心神,垂著頭,眼角的餘光卻是打量著這間密室,像是一座小型的大殿,最上頭放著一把巨大的石椅,底下卻是兩排椅子,已經有好些人到了。
這些人當中,有一些林子軒是認識的,比方說刑部左侍郎,也有一些他是不認識的,但是看這樣子應該都是朝中的大臣,如此機密的密室,這些明面上根本就沒有任何關係的大臣。
林子軒的心思千轉百回,隱隱的形成了一種令他心驚的想法,可是這個想法形成後,他的心跳又陡然間加速了起來,看這個樣子,他們的謀劃不是一天兩天的,如果真的能成事的話,那麼意味著迎接他的便是無比光明的前程。
只是這上面的人究竟是誰呢?林子軒抬頭望了一眼那還是空著的主位,老實的跟著端敏長公主在右手邊的第一個位子上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