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蔣後當真是覺得整個人都有些無力了,看了一眼那天際稍顯黯淡的啟明星,她誠心的希望皇帝能夠早日歸西,這樣她便不用再擔這提醒吊膽的日子了,真心是累心累人啊。
上京,秦親王府。
秦親王一代梟雄,可是自那日吐血後,身體卻是越來越差,皇帝將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派了過來,各種好藥全都上了,可是老王爺的身體依舊沒有好轉,不過短短十來天的時間,曾經那個精神抖擻的一代名將竟被折騰的難以起身了。
白總管好不容易餵了老王爺三口白粥,卻又吐的一塌糊塗,折騰的滿頭大汗後早已經沒有了胃口。
白總管是從小就跟在老王爺的身邊的,在他的記憶里老王爺從來都是打不倒的大英雄,即便當初他和戎人交戰被人一箭射中的胸口,他都能提刀砍段箭枝,斬敵數十人,可是如今他卻連如廁都只能在**解決。
秦親王好不容易歇過氣來,便見到白總管老淚縱橫的樣子,不由得道:「好了,你也不必為我難過,能活到這個歲數我也夠了,自是不想風光了一輩子,臨死前卻如此的狼狽。」
原本肖側妃和上官煜都是要在老王爺的身邊照顧的,可是都被老王爺拒絕了,自己這個樣子說實話連他自己都不太能夠接受,他更加不願意自己的兒子見到自己這麼狼狽的一面。
「王爺,您別說了,您會好起來的。」白總管幾乎是跪在了床頭,他深恨自己的無能為力,他真的不相信老王爺的身體沒有貓膩,可是他私下裡請遍了名醫都找不到任何的問題,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沒用了。
「行了,你起來吧,咳咳……」老王爺說話一急,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不過一會,那白色的帕子上便開出了一朵顏色豔麗的血花,白總管的神色一黯,連忙起身倒了一杯溫水給老王爺漱口。
王爺吐血的頻率也越來越頻繁了,這樣下去當真是要不好了。
白總管知道肖側妃那邊已經命人將老王爺的後事都準備了起來,如今他是萬事不管,只一心伺候著老王爺。
溫水洗去了口裡的血腥味,老王爺看了一眼那帕子上的鮮紅,將那帕子丟在了一邊:「西北那邊如今怎麼樣了?」
「王爺您放心,如今世子早已經將西北軍給收攏了,便是之前陳述按下的幾顆釘子都讓世子殿下給一一拔出了,世子殿下當真是不愧您的孫子,有此手段想必西北那邊也是穩穩妥妥的。」白總管知道老王爺記掛著上官絕,連忙撿了高興的事講。
果然老王爺聽了這話,晦暗的臉上閃過一絲欣慰,隨即頗為感慨的說道:「是我虧待了那個孩子,當初覃兒臨死的時候還讓我好好的照顧他,可是這些年我卻一直忽視他,所以他對我有怨我也是能理解的。」
這麼多年了,老王爺每每提到長子的時候,心裡都少不了那份痛。
他出生的時候,曾有高僧為他算過命,說他命犯孤煞,此生不可犯太多的殺戮。然而他後來還是選擇上了戰場,一旦上了戰場,那手是不可能不沾染血腥的,那些死在他手上的北戎人至少過千,如此重的殺戮最後報應在了他的妻兒身上。
他最為看重的嫡長子死在了戰場,還是死於非命,雖說大仇已報,可是覃兒的死也直接導致了兒媳婦的鬱鬱而終,連累絕兒一出生便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
他的妻子早逝,他的子嗣不盛,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所以在面對那小小的人兒的時候,他膽怯了。他是真的怕長子唯一的血脈也因為他的緣故而死了,如果真是那樣他百年之後也無臉去見自己的妻兒媳婦。
可是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忽視傷了上官絕的心,這些年來他的紈絝之名越發的響亮了,他一方面痛心,自己的長子是多麼的精彩卓絕,他的兒子便沒有青出於藍的本事,至少也不能成為紈絝啊,所以當他回到上京看到他混跡於那些青樓戲院,自是忍不住斥責痛罵。
然而另一方面他又覺得即便是紈絝,他的孫兒好歹健健康康的長大了,就算沒有本事,就算紈絝一輩子,可是他能平安就算了。
他也沒有想到不是孫兒沒有本事,而是他韜光養晦,一旦到了西北他便如蛟龍出海,他的謀略,他的才華,他的功夫完全不遜於當年的長子,如今西北軍已經交到了他的手裡,還有秦親王府的保命符也交到了他的手裡,他也能放心的去了。
「王爺,您的一片苦心,世子殿下會明白的。」白總管哪裡會明白這祖孫倆的心結,說道底,這祖孫二人的性子都太要強了,從來都不會說軟話,以至於這份心結越結越深,但是他能看的出來,世子其實一直都在等著老王爺的認可,世子的心裡其實是最尊敬老王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