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就有了三分威脅,郭光輝如何聽不出來這話外之聲,而且,他以前是森林公安,向來只有他去威脅別人,很少有人威脅過他,心裡極不舒服,冷冷地道:「我們是國有林場,上面有規章制度,總不能亂來。」
「規章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秦大江瞪著眼睛道。
高鄉長見兩人話不投機,就打圓場,道:「郭場長,林場和青林鎮歷來是友好單位,這件事情得好好合計,林業局曾局長每年都要到山上來一趟,我們很熟悉,如果要彙報修公路佔地的事情,我們一起去。」
高鄉長說話軟中帶著硬,郭光輝就退了一步,道:「快到吃飯時間了,這事先放一放,我初到林場,以後肯定要經常麻煩高鄉長,中午就在場裡吃飯。」他抱了抱拳頭,道:「我老婆正在住院,我一會要趕回去,就讓楊場長陪你們。」郭光輝說的是實話,他老婆患膽結石住院,今天下午開刀,他也就急著趕回去。
秦大江聽到郭光輝要走,心裡「哼」了一聲,坐在竹沙發上喝水,不說話。
侯衛東資歷淺,又是第一次和林場打交道,不好說什麼,就在一旁觀察著形勢變化。
高鄉長第一次和郭光輝見面,談得不是很愉快,聽他要走,和秦大江一樣,心中也有隱隱不快,嘴裡道:「沒有關係,你忙你的,今天中午我也有事情,就不在林場吃飯了,郭場長,修路是大事,你抓緊一些,國有林的土地調整出來以後,我們就正式動工了。」
郭光輝握著高鄉長的手,道:「我家裡確實有事情,高鄉長第一次到林場來,無論如何也要吃了飯再走。」他對楊場長道:「老楊,昨天打了一隻野兔,還有一腿風乾的野豬肉,弄出來請高鄉長喝酒。」
安排了伙食,郭光輝就開始收拾桌子上的東西。
郭光輝走後,楊場長就拉著高鄉長不準走,再三解釋郭光輝家裡的事情,楊場長是青林林場的老職工了,工作經驗豐富,和高鄉長、秦大江都很熟悉,平時合作也很好。
看在了楊場長的面子上,高鄉長就點頭留了下來。
林場伙食團很有特色,不僅有野兔和風乾野豬肉,還上了一盆蛇肉湯,據說也是林場職工上班時逮住的,喝的酒也和野物有關,是一大罐蛇蠍酒,墨紅色,入口有一股藥味。
這一頓酒,吃到了中午兩點,外面日頭正毒,楊場長就找了一件屋頂很高的清涼屋子,大家坐在一起搓麻將。
喝了酒,大家說話也就隨便了,高鄉長就道:「郭場長以前在林業局幹什麼,幾個業務科室的頭我都認識,怎麼沒有見過他?」
「他是森林公安派出所的副指導員,辦案子很有一手,歐陽場長調回林業局,退居二線,當了工會副主席,安置得也算可以。」
秦大江借酒發瘋,道:「林場場部的那條小公路,佔了我們村九社的不少田土,如果這一次不讓我們的公路通過,我們就把公路恢復成田土。」
秦大江所指的那條路,是下青林公路通往林場場部及貨場的一條小公路,當年修小公路的時候,因為涉及到上青林鄉的土地,歐陽場長專門找到上青林鄉,當年高鄉長還是副鄉長,分管農業,他做通了社員的工作,調整了田土,青林林場這才把接通了小公路。
正是有了這樣的歷史淵源,當年歐陽場長才痛快地答應讓公路從林場通過,佔地手續由他去落實,郭光輝是森林公安出身,對地方事務不太熟悉,更不瞭解這一段歷史情況,再加上長江天然林保護力度加大,因此,對於上青林修路佔用土地一事,就沒有爽快表態。
楊秉章副場長是林場老人,深知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更何況,林場並不是地頭蛇,所以,他很是熱情,陪了酒又主動邀請高鄉長打牌,當然,這不是業務麻將,而是朋友間打的麻將。
感情,在基層工作中很重要,感情好了,互相信任了,許多可左可右的事情也就好辦了,這是楊秉章在林場工作的經驗。
下午四點鐘,高鄉長見時候不早,道:「今天不打了,改天再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