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書記打量了侯衛東好一會,才道:「粟鎮,我有一個要求,等到上青林公路修好,就讓侯瘋子來駐我們村,我們爭取在95年把紅河橋修起來。」
村裡有這個勁頭,粟明就很高興,笑道:「好,等到上青林公路完工,就把侯衛東調到紅河壩村來。」
受人重視和尊重,是每個人的精神需要,聽了楊書記的話,侯衛東也產生心裡上的滿足感,道:「多謝楊書記看得起。」
等到紅河壩的村幹部走了,粟明就把辦公室房門關上,道:「昨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看著粟明突然就嚴肅的表情,侯衛東一時沒有摸清頭緒,道:「粟鎮長,你說什麼,我不太清楚。」
「昨天秦鎮長和你去見了馬縣長,到底談了些什麼?」
侯衛東就把昨天經過說了一遍。
粟明抱怨了一句,「這兩個領導,做事不互相通氣,現在弄成這樣,真是麻煩。」他對侯衛東道:「趙永勝剛剛給高鄉長打了電話,讓你無論如何在四點鐘要趕到鎮政府,等一會要商量上青林公路的事情。」
會議在四點鐘準時召開。
會議室安了一張橢圓形的桌子,趙永勝、秦飛躍、蔣興財、粟明、晁胖子,唐樹剛,以及兩位自己叫不出名字的中年人,這是侯衛東第一次參加鎮政府的黨政聯席會,他沒有資格坐上圓形桌,而是坐在牆壁前的一排椅子上,他心裡有些緊張,因為趙永勝和秦飛躍臉上,都裹著一層寒霜。
趙永勝主持了會議,他先說了兩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很快,就直奔了今天會議的主題,「昨天,我和高鄉長去拜訪了沙州人大主任高志遠,請他出面做工作,將上青林公路納入94年的交通建設重點工程。高志遠是青林鎮的老領導,他沒有談說猶豫就答應了,當著我們的面,給縣委祝書記打了電話。」
說到這,趙永勝有意地停了一會,突然提高聲,道:「今天上午桂剛主任給我打電話,問青林鎮班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用眼睛餘光看了一眼秦飛躍,道:「書記、鎮長步調不統一,同一件事,在同一天,一人找縣長彙報,一人找書記彙報,這是什麼意思?秦鎮長,這事你做得欠考慮。」
秦飛躍也不服軟,道:「我是行政一把手,去縣裡爭取重點專案,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趙永勝火氣很大,氣鼓鼓地道:「秦鎮長,你知道我去找高志遠,為什麼不多等一天,非要在當天去找馬縣長,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兩人有不同意見,那也是工作中的不同看法,可以在班子內部協商,你這樣做,其實就是把意見暴露在縣領導面前,還講不講團結,講不講大局。」
他扭頭看著侯衛東,毫不留情地道:「侯衛東,年輕人要老老實實工作,每天想著鑽營,見縫就鑽,最終沒有好下場。」
侯衛東根本沒有料到趙永勝會突然向自己開火,他血猛地上湧,很想當場反駁,卻強忍著,用鋼筆使勁地戳著筆記本。
趙永勝批評侯衛東,實際上是敲山震虎,道:「蔣書記,明天下文,免去侯衛東工作組副組長的職務,現在大學生,太不象話了,不懂規矩,不講道德。」
侯衛東到底是年輕人,沒有理解趙永勝刀鋒其實是指向秦飛躍,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抬起頭,一字一句地道:「趙書記,我是什麼樣的人,群眾自有公論,你作為黨的書記,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濫用職權,就很威風嗎?」
粟明從內心深處很喜歡侯衛東,見他出言不遜,就急忙站了起來,歷聲道:「侯衛東,你出去。」他走到侯衛東身邊,拉著侯衛東的手使勁捏了捏,低聲道:「少說兩句,先回上青林,我明天上來。」
侯衛東這一番火氣,其實在心中積累了許久,今天終於找了一個口子,發洩了出來。
趙永勝被侯衛東的幾句話氣昏了頭,對秦飛躍道:「青林鎮黨委、行政是一個整體,重大決定必須徵得黨委同意,涉及全鎮的大事,政府不能擅自決定,必須要經過黨委會研究。」
秦飛躍心中一片雪亮,趙永勝發這麼大的火,昨天的事只是一個誘因,最實質的問題還是在鄉鎮企業上,趙永勝要趁機加強他黨委書記的權力,重新掌握對鄉鎮企業的決策權。
他輕飄飄地道:「趙書記,今天在黨政聯席會上,我們有事論事,你把一個年輕人扯進來做什麼,太沒有風度,也不太講道理了。這件事情你若真的認為我做得不對,我可以寫檢查,不過,檢查內容寫什麼,我搞不清楚,請趙書記幫我參考。」
他一字一頓地道:「檢查書,我,秦飛躍,青林鎮政府的鎮長,沒有徵得黨委書記同意,就擅自向縣長彙報工作,嚴重違反了組織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