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佳第三天才回到了沙州,她從到吳海縣以來,就已經在心裡做好迎接雷霆風暴的準備,果然,初十中午回到家中,張遠征和陳慶蓉黑沉著臉坐在沙發上,小佳裝作無事人一般,叫了聲「爸爸、媽媽」,就自顧自地放下提包,倒了一杯白開水,準備回到裡屋。
「啪」地一聲,張遠征將遙控板摔在桌子上,狂吼道:「打一個電話就出去三天,硬是翅膀長硬了,要飛上天,你才老實說,是不是見侯衛東去了。」
小佳回過身,鎮定地道:「是,我見侯衛東去了,他是我的男朋友,放假期間見一面,這是正當要求。」
陳慶蓉抱著手臂,冷若冰霜地道:「侯衛東答應三年之內調到沙州,不知道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小佳忍了一年多,這一次終於爆發了,道:「就算他沒有這個本事,我也有這個本事,調沙州又不是登月球,真的有這麼困難嗎,侯衛東的大哥就調到沙州市公安局,也沒有見他費多少力。」
「你們反對的原因就是他在益楊工作,現在明明有機會調到沙州,你們為什麼還要反對,這是我的終身大事,我就要找一個情投意合的人,爸爸、媽媽,你們也要講點道理。」
說完,就甩手回了寢室,將門緊緊地關住。
這是小佳最強硬的表態,張遠征和陳慶蓉面面相覷,等小佳關了門,兩口子仍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至於電視裡演的什麼內容,兩人卻是絲毫不知,過了半響,張遠征這才試著對陳慶蓉道:「看來佳佳是鐵了心,回頭想想,她說的也有些道理,我們是不是太過了。」說話之時,他不停地觀察著陳慶蓉的表情。
陳慶蓉還在生氣,道:「靠小佳來跑調動,算什麼本事。」
張遠征勸道:「誰跑不是一樣,只要能調到沙州來說行。」
陳慶蓉口氣稍稍緩和下來,「如果真能調過來,我們也就放心了,侯衛東大哥能調到沙州公安局,說明侯家還真有些關係,哎,真是女大不中留。」
聽說沒有發生大沖突,侯衛東也就放下心來,春節過後,他又回到原來的生活。
3月底,拿到了沙益公路的第一筆款,一共三十萬,狗背彎石場二十萬,英剛石場十萬,侯衛東就拿了二十五萬元,付清工資以及其他雜費,這一筆就賺了十萬,也就是說,剩下的六十七萬元,基本上就是純利潤。
看著帳戶上一長串數字,侯衛東有些也覺得不真實:難道傳說中的第一桶金,就被我挖到了?
四月三日,侯衛東得到朱兵副局長的內線訊息:益吳公路益楊段也要在近期啟動,因此,他準備提前打一萬方左右的碎石,免上到時公路上要得急,又得不晝夜趕工期,而連續工作,最容易引起安全事故。
從四月四日開始,狗背彎石場加緊改造堆料場和入場口,而其他石場都處於半停工狀態。
六日,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侯衛東仍然泡在石場裡,傳呼響起,交通局朱兵留言:在山上等著,很快就過來。
侯衛東拿到錢以後,原本想買一個最新款的摩托羅拉手機,據說這是新型的數字機,和老式模擬機相比,效能好得多,只是這種款型的手機太貴,和一臺小型碎石機差不多了,他就有些捨不得,而且上青林山上訊號不太好,買來也沒有多大用處,純粹是一個擺設,所以,仍然就用中文傳呼機。
在狗背彎石場等一會,就見到兩部車開了過來,第一部是一臺進口車,侯衛東認不出是什麼牌子,只覺得外觀比桑塔納流暢,車面亮晃晃,可以當鏡子。第二部就是朱兵副局長的桑塔納,看到這個架式,侯衛東就猜到有大人物來了,趕緊就迎了上去。
等到侯衛東走近,朱兵就快走幾步,對侯衛東道:「曾局長來視察石場,考察益吳路的材料準備情況,你詳細介紹一下狗背彎石場的情況,儘量實事求是,曾局長要聽真話。」
與前一次開會時相比,曾昭強態度很和藹,穿了一件灰色茄克衫,很有風度,又有親和力,揹著手,仔細察看了狗背彎石場的設施,還與正在加班幹活的村民聊了一會天。
侯衛東暗道:「當領導也不容易,一張臉就如撲克牌一樣,隨時都要變表情,太累了。」
看完了狗背彎,又到了曾經出過事的秦大江石場。
由於沙益路結束以後,山上就沒有大使用者,小使用者則是哪裡便宜就到哪裡進貨,而山上的小石場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價錢殺得太低,秦大江石場處於半停產狀態,四處都是亂蓬蓬的片石和灰塵,一架損壞了碎石機被丟在石場下邊,給人感覺很不好。
曾昭強眯著眼睛,抬頭看著十來米高的開採區,半天都沒有說話,四處轉了轉,道:「看田大刀石場,這個石場也出過事,我們實地檢視一下。」
田大刀石場看上去頗有些觸目驚心,整個石場依據山形展開,就象是一本對摺的書,開採面接近二十米,坡度也特別陡,憑肉眼看,也能看出至少在七十度以上。
朱兵介紹道:「這個石場也出現了安全事故,頂臺上掉了一塊拳頭上的石場,當場就將下面的工人砸死了。」曾昭強「哼」了一聲:「你看他的管理水平,出安全是事故是必然的,不出才是怪事。」
除了狗背彎等幾家大型的採石場,公路沿途還有好幾家人也在挖山體的蓋山,曾昭強指著這些人道:「石場門檻太低,這樣下去,不知還要出多少大事,我要給縣裡建議,設定石場標準,達不到這個標準,一律不準辦,朱局長,以後我們挑選供應商,還是實地看一看現場,現場管理不規範的,一律砍掉,目前上青林的石場,一律以狗背彎為標準,達不到這個標準的,一律不準進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