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衛東就對兩人道:「其他幹部住在哪裡?」
楊風搶著道:「兩鄉合併以前,鎮政府倒有一些宿舍,合併以後,人滿為患,鎮政府的房子早就住滿了,鎮政府的幹部大多數是本地人,沒有住房的幹部就回到農村去住,上青林成立工作組,有一個目的就是安置沒有住房的幹部。」
閒聊了幾句,侯衛東見天色又暗了許多,這才道:「不說了,我還要趕回上青林,否則只有睡辦公室了,吹西北風了。」
經過青林場鎮之時,侯衛東比平時多留了一個心眼,仔細觀察這上小場鎮,青林場鎮古香古色,雖然比起上青林鄉要多了一絲現代的色彩,可是作為改革開放的新場鎮,則房屋過於沉舊了,街道過於狹窄,規模也偏小。
踏上了半山腰,天漸黑,侯衛東遠眺著迷霧中的小鎮,心道:「改造沉舊的小鎮,算不算新一屆政府的政績。」
回到熟悉的小院,郵政代辦點的楊新春就招呼道:「侯鎮,每天爬山路,也太麻煩了。」侯衛東樂呵呵地道:「這有什麼,天天鍛鍊,我就可以保持身材了,免得象秦大江一樣長一個啤酒肚子。」
幸好是冬天,家中還有一些剩菜和剩飯,打燃了電炒鍋,就將剩菜剩飯倒在一起,一股奇異的香氣,很快就在屋裡瀰漫,香氣和電視聲音糾集在一起,雖然只有一個男主人,倒也營造出一些家的氛圍。
吃了一半,外面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侯老師,我能進來嗎?」
上青林鄉,絕大部分村民都稱呼侯衛東為瘋子,少數村民稱呼他為侯大學,只有鐵端青一家人,稱呼侯衛東為侯老師。
「鐵瑞青,快進來,還沒有放假,你怎麼就回來了?」
侯衛東到上青林的時候,鐵瑞青正在讀高一,時間一晃而過,鐵瑞青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重慶大學,這是上青林第一個重點大學,侯衛東曾經輔導過鐵瑞青,如今他的學生都讀重點大學了,讓侯衛東也就小小的成就感。
俗話說,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鐵瑞青只不過讀了半年的大學,就出落成一位明目善睞的青春少女。只是她臉色蒼白,看上去可憐兮兮。
「出了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嗎?」侯衛東從其愁容發現了問題,倒了一杯水,關心地問道。
低著頭,鐵瑞青似乎在做著思想鬥爭,過了一會,她抬起頭,勇敢地看著侯衛東,道:「侯老師,你開石場是不是賺了很多錢?」
「鐵瑞青,你問這個幹什麼?」
鐵瑞青固執地問道:「請侯老師回答我,是不是賺了很多錢?」侯衛東端著茶水,坐在鐵瑞青對面,道:「有錢,是什麼標準?十萬、二十萬、還是一百萬?」鐵瑞青有些期盼地道:「二十萬元,你拿得出來嗎?」
侯衛東有些警惕地道:「你需要錢,為什麼需要這麼多錢?」
「我媽媽心臟出了問題,需要動手術,我準帶她到重慶新橋醫院去做這個手術,手術費需要十五萬元,我想找侯老師借這個費用。」
「為什麼由你來借?」
「爸爸是小學老師,我們家的存款只有一萬元,他一輩子沒有找人借過錢,更別說這麼大一筆。」鐵瑞青眼中有淚水閃爍,道:「我爸爸躲著哭了好幾次,我是瞞著爸爸來找侯老師,你要幫我的。」
鐵瑞青觀察著侯衛東,見他只是喝茶,並不表態,便道:「侯老師,你放心,這筆錢我打借條,我在重慶大學讀的是工民建專業,畢業以後收入應該不低,肯定能還上。」
侯衛東看了鐵瑞青一眼,道:「好吧,明天跟我到益楊城,我取錢給你,我是學法律出身,最重視契約關係,先小人後君子,借條還是要的,只是我不要利息,還錢也沒有期限,你看這樣行不行?」
聽到侯衛東的答覆,鐵瑞青沒有想到這樣就解決了問題,眼睛頓時放出異樣的光芒,淚水卻痛痛快快地流了下來,她用手揩了幾遍,哭中帶笑道:「侯老師,你真有本事,二年多就為上青林修了一條路,又開了石場,你是真正的男子漢,比高倉健還是高倉健。」
侯衛東笑道:「你這小女孩,也知道高倉健,我哪裡趕得上他,最起碼話就比他多。」
這時,鐵柄生也出現在門口,看到女兒正坐在侯衛東的客廳,驚奇地道:「鐵瑞青,你怎麼要這裡?」
「爸爸,你怎麼來了?」
鐵柄生臉色沉重地道:「為了救你媽媽,我來求侯老師。」邁出這一步,一向清高的鐵柄生也是經歷了激烈的思想鬥急,救妻子之心終究戰勝了所有的面子觀念。
鐵瑞青高興地道:「我給侯老師說了,明天到益楊城去取錢。」
鐵柄生吃驚地看著女兒和侯衛東,他擔心女兒為了救母親而做出傻事,就對侯衛東道:「侯兄弟,這錢我暫時還不上,但是請你放心,以我的人格發誓,這筆錢我做牛做馬也要還清,瑞青還有三年就大學畢業了,到時我們兩個人賺錢,比現在的經濟條件就好多了,一定能將錢還上。」
鐵柄生用力地用拳頭捶了捶胸口,又道:「你的大恩,我永遠記在心裡。」侯衛東就真誠地道:「鐵校長,你不用這樣,幫著嫂子做些事情,也是應該的。」
父女倆離開的時候,侯衛東站在走道相送,鐵柄生的背影似乎有些佝僂,而鐵瑞青則如春天的小樹,正在迸發著蓬勃的生命力,她回頭看了一眼侯衛東,伸出手,揮了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