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個村,二十四個村幹部,陸續來到了中會議室,侯衛東準備得極為充分,每一位村幹部進會議室,社事辦的工作人員就將一個大信封遞了過去,信封裡面是縣裡檔案的影印件、鎮裡相關檔案。
絕大數村幹部將信封放在一邊,少數村幹部就開啟信封,抽出檔案,認真地看了起來。
侯衛東是分管領導,他就拿著一包紅塔山,挨個地發煙,在等待趙永勝和粟明的時候,侯衛東就坐在村幹部的位置上,一起抽菸,聊天。
九點鐘,趙永勝、粟明和劉坤陸續來到了中會議室,九點十分,會議正式開始。
會議由粟明主持,第一個議題,就由侯衛東來宣讀縣、鎮兩級檔案。
第二個議題,就由劉坤來佈置殯葬改革的宣傳工作。
侯衛東最初制定的會議議程中,原本沒有劉坤講話這一項,早上開會之前,粟明發現了這個問題,臨時決定加上這麼一項議程,並給劉坤打了一個電話:「劉書記,今天上午的會,你還是講一講,佈置宣傳方面的工作。」
劉坤在星期四藉口有事沒有來上班,他是參加組織部柳部長的生日晚宴,柳部長倒很低調,只請了三桌客人,由於柳、劉兩家的特殊關係,劉家全部參加了宴會,劉坤是晚輩,就幫著忙上忙下,又陪著客人喝酒,客人多是領導,他多喝了幾杯,自然是醉了。
星期五早上起來,他捨不得坐計程車,昏頭昏腦地坐早班客車,來到青林政府之時,還差五分鐘上班,剛剛把茶泡好,就接到了粟明的電話,好在他前一天和趙書記談過這個問題,也並不太慌張,理了理思路,拿著筆記本就上了會場。
輪到他講話,劉坤頭腦很清晰地講了四點,一是用會議形式傳達,二是寫標語,三是用廣播,四是散發傳單。鄉鎮搞宣傳,大多是沿用這些招術,也沒有太多新鮮花樣,劉坤的講話也是中規中矩。
只是,他沒有強調落實的情況,也沒有明確具體的進間,趙永勝又拿出信封看了看,扭頭瞟了他一眼,眉毛不易察覺地彎了一下,這是他表示不滿的一個方式。
隨後就是粟明講殯葬改革的具體問題,當宣佈有20%的返還以後,村幹部就開始交頭接耳,20%的返還,對於絕大多數村幹部來說,都是一種**,只有上青林的秦大江和曾憲剛,由於開石場賺了大把的錢,對於這事不太感興趣。
散了會,社事辦的蘇亞軍就站在門口,大聲地道:「中午社事辦安排了伙食,在張家館子。」張家館子是青林場鎮最好的館子,相當於上青林基金會旁邊的館子。
劉坤正準備下樓,趙永勝道:「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趙永勝對於殯葬改革的宣傳工作向來很重視,因此,親自讓分管書記來抓宣傳,可是今天早上拿到信封以後,他沒有發現宣傳單和宣傳標語,沒有找到劉坤,他就將宣傳幹事周菁叫來詢問。
周菁是95年從農校畢業的中專生,原本分到農機站,周菁不願意在農機站工作,她的父親在另一個鎮當領導,與趙永勝也熟悉,元旦之時兩家人聚了聚,趙永勝就讓周菁擔任宣傳幹事。
「劉書記讓我寫宣傳單,我還沒有寫出來。」周菁文字功底一般,拿到兩份檔案,咬了半天筆桿,也沒有寫完。
「那宣傳標語寫出來沒有?」
周菁不好意思地道:「我給民政局辦公室打了電話,他們說今天下午給我們傳過來。」
兩件事情都沒有落實,趙永勝心裡就不太舒服,等到周菁走後,說了一句:「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趙永勝見劉坤走了進來,也沒跟他客氣,直接問道:「劉書記,我看到大信封裡只是裝著幾份檔案,你的宣傳標語發給村幹部沒有。」
劉坤只是將這事交待給宣傳幹事,具體操辦情況,他還不太清楚,就含糊地道:「現在只有幾條標語,等找全了,再發下去。」
趙永勝又問:「你會上說的宣傳單,內容擬出來沒有,等一會拿給我看一下,然後多去印刷一些,儘快在趕場天散發出去。」
劉坤就道:「侯鎮沒有把資料交給我,我等一會去找他,儘快讓周菁將宣傳單寫出來。」
趙永勝也沒有再多說,語重心長地道:「劉書記,你一直在機關工作,不熟悉鄉鎮的情況,鄉鎮工作,就是幹具體工作,一定要腳踏實地,這樣才能有好的效果,今天這事,你應該趁著這次會議,將宣傳標語發給村裡面,村裡面就可以馬上佈置下去。」
他頓了頓,又道:「五月一日就要正式實行新的殯葬方式,留給我們宣傳的時間也不多了,你要抓緊一點。」
劉坤急忙點頭,道:「趙書記,我馬上去辦,爭取明天將宣傳單和標語拿出來。」離開了趙永勝辦公室,他就將周菁通知到辦公室,批評道:「前天給你說了,要將宣傳單和宣傳標語寫出來,昨天一天,怎麼還沒有完成?」
周菁委屈地道:「我又沒有搞過殯葬改革,不知道怎麼寫,昨天你又不在,所以沒有寫出來。」周菁剛從農校畢業,剛剛滿十九歲,加上個子小,就是一個小女孩的樣子,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對於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劉坤也就不能太過嚴歷,他道:「這事就算了,以後遇到這種事情,你可以給我打傳呼,侯鎮在具體抓殉葬改革,你也可以問問他。」周菁道:「我也不知道事情這麼急,再說,侯鎮也沒有在鎮上。」
兩人正說著,社事辦蘇亞軍走了進來,道:「劉書記,大家都在等你了。」劉坤最怕這種場合,二十四個村幹部,一人喝一杯酒,都是二十四杯,他就笑著道:「蘇主任,我還有事,你們先吃了。」蘇亞軍道:「趙書記和粟鎮長都去了,村幹部都等著你接見。」
劉坤聽說兩位主要領導都去了,只得道:「蘇主任要保護我,我酒量小,喝了兩杯就要趴下。」
到了張家館子,趙永勝和粟明都沒有到,除了領導的這一桌,其他村幹部已經開始喝酒划拳了。
侯衛東已被上青林的村幹部拉住了,秦大江帶頭鼓譟,村幹部輪番敬酒,轉眼間功夫,他就喝了接近三十杯,這一輪急酒喝下去,侯衛東已經是酒意上湧。趙永勝和粟明來到張家館子以後,侯衛東這才脫身,坐到了領導這一桌。
趙永勝如今是真正的核心,他很有一把手的風度,舉著酒杯,對村幹部道:「殯葬改革是一項困難很大的工作,也是一件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工作,大家一起舉杯,從明天起,就要在全鎮轟轟烈烈地宣傳工作。」
「這杯酒,大家幹了。」
喝了這杯酒,趙永勝坐了下來,就對侯衛東道:「侯鎮,聽說你是海量,今天我可來驗證。」他笑著發動村幹部道:「侯鎮是殯葬工作的分管領導,你們要做好這項工作,就要敬他的酒。」
酒桌上,秦大江等村幹部是唯恐天下不亂,見趙永勝發起戰爭,紛紛端著酒杯,就過來敬酒。
侯衛東酒量雖好,可是架不住人多,他愁眉苦臉地對村幹部道:「趙書記和粟鎮長都在這裡,怎麼能先敬我。」
粟鎮長就在一旁推波助瀾,道:「侯鎮,你是殯葬改革工作分管領導,今天開動員會,你要和書記、主任們好好喝一杯,喝醉了,准許你下午不上班。」
劉坤酒量淺,他就縮在角落裡,看著侯衛東與村幹部大戰,他因為宣傳標語之事,受了書記趙永勝委婉的批評,這讓他頗為鬱悶,此時他見侯衛東成為主角,心裡就有淡淡的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