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王兵就將車子開到了上青林。
侯衛東在上車之前,就給黨政辦歐陽林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了自己的行蹤,這是趙永勝定下的規矩,每天上午,各位鎮領導都必須將行蹤報告給黨政辦,侯衛東也認為這是一條好制度,雖然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但是從制度本身來說,確實是一條好制度。
隨後,侯衛東坐著教練車直奔三叉路,檢視沿途情況;曾憲剛則帶著人留在山上,隨時等待侯衛東的電話;秦大江則拿著上青林石場的集體簽名,要求青林鎮政府保護企業的合法經營;習昭勇一早就坐客車來到益楊縣城,找到治安科的劉副科中,摸清黑娃家底,利用公安力量向其施加壓力。
教練車到了三叉口,仍然風平浪靜,侯衛東隨口問道:「上青林石場可能要和黑娃發生衝突,這事與你無關,你可以不來開車。」王兵一幅滿不在乎的樣子:「以前跑青藏縣時候,什麼事情都遇到過,這點破事算什麼。」
三叉路無事,侯衛東就坐上了主駕位置,在王兵指揮下,慢慢開車,慢慢觀察,不知不覺就到了益楊城郊。兩人下了車,並排站在車後解小便,兩根水龍將車輪胎衝得很乾淨。
侯衛東自嘲道:「狗日的黑娃,搞什麼搞,怎麼當起了縮頭烏龜。」
王兵抖了三下,便尿全部抖乾淨,免得滴到褲子上,接話道:「我早上來的時候,還看見秦所長把車停在了三叉路口,恐怕黑娃也要避避風頭。」
從梁必發傳來的資訊,侯衛東知道,黑娃肯定還會有所動作。
黑娃是地皮流氓黑社會,什麼時候做壞事,是他們說了算,就掌握了進攻的主動權,而上青林石場,是正經的好人,純粹防禦,戰術上就顯得很被動。
這是敵我雙方性質所決定,侯衛東也沒有辦法。
方便以後,侯衛東站在車外,一邊抽菸,一邊就給習昭勇打電話,約好在益楊賓館吃午飯。
在益楊賓館黃山松包間,侯衛東坐下不久,習昭勇和治安科劉副科長就走了進來。
劉副科長是一個很平凡的中年人,略說了幾句,便直奔主題,道:「十年前,黑娃就開始操社會,他打架不要命,在益場城裡很有些名氣,這些年,他們一夥人開始搞舞廳賭場,賺錢不少,黑娃現在退到幕後,註冊了一個黑森林有限責任公司,亂七八糟的,什麼事都在做。」
「以前我在刑警大隊,有案子曾經涉及到黑娃,眼看有些成果了,關鍵證人卻莫名其妙地失蹤了,案子後來就不了了之,這些年,黑娃用錢開道,據說和縣裡領導就有些關係。」
聽了劉副科長的介紹,侯衛東心裡沉甸甸的。
習昭勇膽子向來很大,道:「黑娃再兇,還是要賣劉科長的面子,你去給他打個招呼,讓他們不要來插手上青林石場的事情。上青林石場都是山民,好多人都有獵槍,惹煩了,黑娃的日子也不好過。」
劉副科長答應道:「我下午去找黑娃,只是他現在有錢了,勢力大了,是否聽我招呼,還是一個未知數。」
吃了午飯,習昭勇又去找刑警的人,侯衛東坐著教練車回了青林鎮,一路上,陽光和煦,國泰民安。教練車剛開進鎮政府的院子,歐陽林就站在窗子邊喊:「侯鎮,趙書記正在找你,請你到他辦公室去。」
趙永勝辦公桌上放著一張簽名信,正是秦大江送過來的,他拍了拍這張紙,道:「侯鎮,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
「前幾天,益楊城的黑娃要來收保護費,砸了一輛車。」
上青林公路修通以後,已經成了青林鎮重要的財源,趙永勝很重視山上這一塊,他氣憤地道:「黑娃算什麼東西,堂堂的一級政府,怎麼還怕了他。」
給派出所打了一個電話,卻無人接聽,趙永勝就翻了本子看了看,給秦所長打了一個傳呼。侯衛東知道秦所長的手機號碼,但是他沒有說出來,只是看著趙永勝給秦所長打傳呼。
過了一會,趙永勝面前的電話鈐聲便響了起來,他看了看電話號碼,是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話筒裡卻傳來了熟悉的聲音:「趙書記,有何指示?」
「秦大江送了一份報告給我,上面有幾百個手指印,說是上青林的貨車被黑娃的人砸了。」
「趙書記,這事我知道,兩天來我都在三叉路巡查,沒有什麼異常。」
趙永勝對這些公安人員瞭解頗深,道:「前一次砸車的人,你們抓住沒有,他們這種行為,即使不能刑事拘留,治安拘留應該沒有問題吧。」
秦所長就叫苦,「那些砸車的人都不是本地人,一點線索也沒有,很難破案,而且這個案子造成的損失不大,就是砸碎了玻璃,立案都困難。」
「什麼時候買了手機,號碼怎麼不給我說。」
「才買,還沒有來得及。」
結束通話電話,趙永勝就對侯衛東道:「侯鎮,你是分管綜合治理的領導,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去處理,對公安機關來說,這事只是小事一樁,我們卻要警惕,即然出現了苗頭,就很可能蔓延,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侯衛東不斷點頭,心道:「趙永勝縱然有缺點,工作能力還是很強的,判斷事情很準確,大局觀也強,他和秦飛躍不和,其實也就是一山難容二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