稅制改革以後縣鄉財政分灶吃飯,鄉鎮責任大、權利小、財力弱,為了維持基本開支,鎮政府就將提留統籌看得很重,駐村幹部的主要工作就是收錢,由於這種工作關係,駐村幹部多數與社員關係不好。
在一片嘈雜聲中,民政局的啟屍隊終於來了,啟屍隊也不是正規隊伍,是民政局為了殯葬改革而臨時組建的,人員來自於在殯儀館幹活的民工。民政局給了他們優惠價,從地裡挖一具屍體,就補貼每人一百塊,而當地也要配套補貼一百塊,也就是說,只要走一趟,每人就能有兩百塊錢的收入,這在益楊也是高收入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何況他們本身就在殯儀館從事這個工作,對旁人來說,啟屍是了不得的大事,對他們來說,也是小菜一碟。
侯衛東和蘇亞軍對視一眼,便找到當事人的大兒子,一個魁梧的大個子,侯衛東態度強硬地道:「按照益楊縣政府六號令,我們要採取強制措施,希望你們能夠配合。」
此話自然引起了軒然大波,當事人家屬群情激憤,侯衛東不再理睬他們,果斷地指揮著機關幹部前往埋屍地點,這一次遇到反抗遠遠強於昨天,機關幹部圍成了幾排,保護著民政局的啟屍隊。
啟屍隊隊員們多是四十來歲,他們好整以暇,先點燃錢紙,燒了一圈,又取了一個酒瓶,喝了兩口以後,再澆到手上和毛巾上,這才拿起了鋤頭和鐵鏟,開始挖土。
當事人的家屬被幾十個機關幹部組成的人牆擋住以後,雙方便開始的抓扯,人牆裡面響起了挖土聲以後,當事人家屬便激動了起來,幾個人就拿起了扁擔、木棍衝上來。
秦所長帶著周強等民警以及聯防員就在外圍站著,觀察著事態的發展,雙方動一動拳頭,民警們就沒有管,但是社員們動用了工具,性質就發生了變化,秦所長帶著幾個民警就衝了過去,大聲罵道:「把東西放下。」
警服代表著國家暴力機器,村民們還是很有顧忌的。很快,人群就混在了一起,扁擔、木棍也就被奪了過去,被扔在地上。
在混戰中,侯衛東臉上被打了一拳,一陣金星冒過,臉上就溼漉漉、火辣辣,他火往上湧,趁著一片混亂之機,對著一名叫得最兇的黑大漢屁股踹去,他這一腳使了大勁,黑大漢正在曾強拉扯,被踢得往前一撲,將曾強也帶在了地上。
當屍體被抬出地面以後,鎮政府幹部護著啟屍隊員,朝著鎮政府退去。
看著這一場亂局,晏道理氣急敗壞地站在坡地上罵,即罵當事人,又罵鎮政府,最後將侯衛東罵得狗血噴頭。
秦所長臉上被一個婦女抓了一條血印子,派出所有五四手槍,這種局面他不敢帶出來,只是隨身帶了一隻電警棍,臉被抓破以後,他就將電警棍拿出來,強烈的電流聲發出「劈啪」的聲音,卻只是威脅,並沒有真正動手,而一個聯防隊員手裡拿著膠棒,他是剛退伍的武警,火氣極旺,提著膠棒就劈頭蓋臉地亂打。
啟屍隊抬著擔架,在機關幹部的保護下,飛一般地跑了。
當事人的家屬看到人被抬走,大勢已去,漸漸就停下了腳步,只是望著機關幹部的背影一陣亂罵。
回到鎮政府,已經接近一點,五月天,天氣已熱,中午時間溫度接近三十度,許多人光著膀子就走進鎮政府大院子,看到大門口擺著些礦泉水,便一人一瓶,拿起來猛灌。
吃午飯的時候,不少人臉上都有傷疤,侯衛東眉角靠近鼻樑處被打破了一條口子,經醫務室處理以後,就如小丑點了白鼻子一樣,他出現在伙食團時,眾人都望著他笑。
程義琳回到辦公室,造了一份參加興平村行動的人員名單,從財務室領了錢出來,就到了伙食團,大家簽字領錢,喝酒吃飯。
吃過飯,侯衛東回到辦公室,心裡開始忐忑不安,「入土為安是千百年來的習俗,要在短時間內革除,談何容易,這樣搞下去怎樣了得,說不定那天就要出事。」
可是不這樣搞,殯葬改革就是一句空話,侯衛東參加工作以後,儘管遇到了許多困難,可是都沒有那一件事情讓侯衛東承受如此大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