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副縣長和民政局一把手牟仁厚坐在圓桌的上首,趙永勝、粟明、侯衛東、蘇亞軍坐在下首。
趙永勝的筆記本上只是寫了幾條提綱,記了十幾個資料,他長期從事基層工作,經常在大會上講話,口才頗為不錯,加上他熟悉殯葬工作,就沒有用稿子,甩開稿子,他彙報起來更是頭頭是道。
高副縣長頻頻點頭,等到趙永勝彙報完了,他就問道:「去年和前年的死亡人數是多少,今天前五月的死亡人數是多少,有多少火化,多少人土葬,收了多少錢?」一邊問,一邊翻著一份表冊。
趙永勝是第一次與高副縣長打交道,沒有料到他工作這麼細緻,就斜眼看著粟明,粟明只是記得大體的資料,見高副縣長在翻表冊,就不敢亂答,用餘光示意侯衛東。
侯衛東見兩位主官答不上來這一串資料,也就顧不上謙虛,自從殯葬改革納入了議事日程以後,他就象修上青林公路一樣,多數事情都親歷親為,這些資料就如小佳的生日一樣,深深地印在了頭腦中,他不慌不忙,一口氣將這幾個數字準確地報了出來。
高副縣長面前放的正是由民政局提供的相關資料,他見侯衛東的資料未差分毫,和牟仁厚對視一眼,讚許地點了點頭。
高副縣長習慣性地用手扶了扶眼鏡,道:「粟鎮長,你還有沒有補充?」
鎮委書記是真正意義上的一把手,此時,趙永勝已經彙報完畢,即使粟明真有不同的想法,也不能當著面彙報,這是官場的潛規則,他自是明白這個道理,道:「趙書記彙報得很全面,我沒有什麼補充,只是我說一點,殯葬改革是涉及面廣,矛盾激烈,必須要在鎮黨委的高度重視之下,集中全力,才能將此項工作做好。」
這個馬屁,讓趙永勝很是舒服。
高副縣長沒有再徵求侯衛東的意見了,道:「我走了七個鄉鎮了,今天到了青林鎮,感到最滿意,這項工作是全縣的重點工作,調研結束以後,民政局要向縣委縣政府寫報告。」
他穩重地道:「我認為,青林鎮的工作很到位,表現在五個方面,一是領導高度重視,成立了領導小組,多次在黨政聯席會上進行商議;二是前期的宣傳工作很到位,通過了會議、廣播、標語、學校等多種形勢進行宣傳,橫向到邊,縱向到底,進行了全方位的覆蓋,細緻的宣傳是做好殯葬改革的基礎,有些鄉鎮在這方面做得不好,出的事情不少,教訓是深刻的;三是措施得力,青林鎮在政策充許的範圍內,將返回向村社傾斜,極大地調動了村社幹部的積極性;」
「四是現場處置果斷,現場很複雜,人員也多,……」
「五是成績斐然,這不是憑空說的,是靠資料說話,……」
得到了高副縣長的充分肯定,大家都很高興。
此時已是中午十二點,趙永勝便提議,「高副縣長,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先去用餐。」
高副縣長用手扶了扶眼鏡,合上筆記本,道:「雖然說中午不準喝酒,但是青林鎮殯葬工作搞得好,我就破例,敬各位幾杯。」
趙永勝忙謙虛道:「青林鎮的工作距離政府的要求還很遠,高縣長敬酒,折煞我們了。」
幾個人站起來就朝外走,剛走到院子,高副縣長忽然想起一事,道:「趙書記,我看了你們新敬老院的方案,很不錯,我們再花一點時間,到現場去看一看。」
趙書記笑道:「已經到了吃飯時間,人是鐵飯是鋼,若是高副縣長到青林鎮捱了餓,我可受罪不起。」
高副縣長是新任縣官,很有工作積極性,道:「既來之,則安之,看了新地址,再去吃飯。」
牟局長道:「若是這新敬老院可以,就作為民政局在鄉鎮的試點,補助也可以多給一點。」
粟明沒有料到高副縣長突然要看新敬老院,知道這是一個說服趙永勝的絕好時機,接過牟仁厚的話頭,笑道:「牟局長開了金口,這錢我無論如何也要爭取。」
牟局長忙道:「我聽高縣長的,他只要認同新方案,我就負責後勤保障。」
話說到這一步,趙永勝只得帶著眾人前往侯衛東曾經提出的新地址,他滿臉笑容,只是看著侯衛東的笑容有點冷,暗道:「這個侯衛東確實能幹,卻太不懂規矩,把自已否定的方案拿到民政局去,這完全是逼宮。」
侯衛東已經打定主意要離開青林鎮,此時高速公路建設漸漸加快速度,而黑娃被砍了手掌之後,益楊城的流氓便不再來滋事,上青林的碎石便源源流被運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