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位短髮男子走了過來,看了侯衛東一眼,問道:「你是侯衛東?」
侯衛東見此人面熟,從其氣質來看,十有八九是派出所的人,點頭道:「我是侯衛東,請問你是?」那人臉上就露出一絲笑容,遞了一隻煙過來,道:「好幾年不見,小三也長成大人了,差點認不出你來了,小時候我還帶你打過手槍的。」
侯衛東就一下想起了,這位是爸爸以鄉鎮派出所工作時的手下,當時還是初出茅廬的小民警,現在看模樣也只有三十來歲,他想起當時是叫此人為「盧叔叔」,可是此時「盧叔叔」是無論如何也叫不出口,就含糊地道:「你調回局裡來了?」
盧公安道:「我在一科工作。」
盧公安曾經是侯永貴的下屬,對侯家三兄弟都熟悉,等到侯衛東登記以後,道:「你二姐在裡面,等一會到會客室來見面,這是縣裡規定的制度,要求嚴得很,你別見怪。」
在會客室等了一會,二姐侯小英就和盧公安走了過來,她看到侯衛東,道:「小三,怎麼現在才來看老姐,哼,平時說得好聽,關鍵時候就露餡了。」
侯衛東原本以為二姐肯定是垂頭喪氣,沒有料到她神情輕鬆,就笑道:「二姐,看你滿面紅光的樣子,怎麼和渡假差不多。」侯小英笑道:「有盧哥在這裡罩著,不愁吃不愁穿,按時睡覺,準時起床,等出去以後,老姐還要考慮減肥。」
盧公安客氣道:「都是自家人,哪裡用得著客氣,你們姐弟倆慢慢聊,我出去了。」
等到盧公安離開,侯衛東就直奔主題道:「聽說姐夫也進了臨江縣的學習班,你們兩人都參加學習班,生意怎麼辦,你們倆到底有多少貸款?」
侯小英道:「以前我們廠管生產的楊副廠長,被我們聘來當廠長,有他負責廠裡的事情,我們兩人都很放心,就算住個十天半月,也沒有問題。」
「二姐,這樣耗下去也不是辦法,你有什麼想法?」
侯小英神情這才嚴肅了一些,道:「縣政府毫無道理,這幾年來,我們前後在基金會貸款五次,每一次都按時歸還本息,這一次我才貸了二個月,距離還款日期還有八個月,就強行讓我退款,還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完全沒有道理。」
「這是大氣候,誰也沒有辦法?」
「我從吳海縣基金會貸款七十萬,從臨江縣貸款五十萬,一共一百二十萬,機器是從上海買的,已經除錯完畢,如果正常生產,明年還款一點問題都沒有,提前讓我還款,我就只能是賣機器,一百一十萬的機器,最多能賣五、六十萬,虧得太多了,所以我打算在這裡渡長假,小三,明天給我帶幾天瓊瑤的書。」
基金會整頓,侯衛東是親歷親為者,他被取款戶圍了十幾天,知道吳海縣、臨江縣以及益楊縣政府做出這個決定是無奈之舉,雖然違法,卻能夠解決實際問題,這恐怕就是中國特色,也是基層政府的權力和無奈。
「我早給你說了要整頓基金會,你一點都不在意,現在你老媽急得雙腳跳,你還好意思在這裡看瓊瑤。」
「這事無論再急無沒有用,小三雖然開石場賺了錢,可是要一下拿出一百萬,一來我開不了這個口,二來也沒有必要,我估計很快就會讓我們籤分步還款的協議,到時候你幫我們把第一期款子還了,最多一年的時間,我就把錢還給你。」
侯衛東也同意侯小英的看法,道:「這學習班本身就是非法的,如果實在沒有錢,把大家常年累月關在裡面也沒有用,還得放你們出去賺錢來還。」
「你老姐做了幾年生意了,在政府機關也有耳報神,對政府的套路也不陌生。」她又道:「如果這一次縣政府真的要來硬的,你就想辦法把姐夫的錢還了,讓他先出來,雖然有老廠長守著攤子,沒有自已人看著也不放心。」
姐弟倆正說著,老盧帶著劉光芬進了屋子,劉光芬看到侯衛東在屋裡,嘴角露出些笑意,但馬上又將笑意斂去,她對老盧道:「這裡的事情你要多費心,改天我和永貴請你喝酒。」老盧笑道:「這是政府的學習班,又不是看守所,不會動手打人,嫂子,你放一百個心。」
等到老盧走了,劉光芬就把保溫桶放在侯小英身邊,臉扭到一邊,不理睬侯衛東。
侯小英就挽著劉光芬的胳膊,道:「老媽,昨天你還說要狠狠地罵小三,怎麼小三回來了,你就巴巴地提雞湯來給他喝,老媽太偏心了。」劉光芬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們兩個人,能不能讓媽省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