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厚石又交待道:「這事你別去問朱伯伯,他是講原則的人,他給我說過,如果你確實擔任不了縣委書記,他會重新考慮你的去向,或許就會把你調到省城一個條件好一點的單位。」
楊森林出任縣委副書記的時候,朱建國也曾經鄭重地說過這話,楊森林本是心高氣傲之人,即使在益楊受了挫折,也不願意輕易向朱建國抱怨。
省委副書記朱建國,沙州市政府秘書長蒙厚石與楊森林的父親都曾經是沙州機械廠的同事,當年,朱建國是團支部書記,蒙厚石和楊森林則是車間技術骨幹,武鬥開始以後,三位年輕人都參加了廠裡的紅旗造反派戰鬥隊。
楊森林父親銳氣十足、敢打敢衝,武鬥最激烈的時候,他曾經一個提著衝鋒槍就端了對和保皇派的老窩子,是戰鬥隊中赫赫有名的戰鬥英雄。英雄往往和悲劇聯絡在一起,在一次派系戰鬥中,楊森林被大口徑機槍迎面打中,當場斷成了兩截,連一句遺言也沒有留下。
這是時代的悲劇,痛苦深深地藏在了朱建國、蒙厚石等人心中,成為永遠揮之不去的記憶。
朱建國、蒙厚石對於楊森林有特殊感情,一直把他當成子侄看待,而蒙厚石與楊父當年在廠裡拜的是同一個師傅,兩人關係更近一些,楊森林很小就在蒙厚石眼皮下長大,對蒙厚石更親近一些,說話也隨便。
楊森林人聰明,能力很強,但是與其父親一樣,性格急燥,急於求成,這是從政大忌,蒙厚石對此自然看得很清楚,也不止一次提醒過他,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參加工作以後,楊森林為了工作的事情,經常與他的領導發生衝突,雖然事後證明他的看法是正確的,卻是贏了道理輸了感情。
幸好有朱建國和蒙厚石等人關照楊森林,所以他雖然得罪人無數,卻一步一步得到提拔。這一次讓楊森林擔任益楊縣委副書記,也是朱建國的安排,如果楊森林把握得好,他極有可能成為嶺西最年輕的縣委書記。
「森林,你在益楊根基太淺,步子不能邁得太大,一直以來,你只盯著馬有財,忽略了祝焱的存在,這是一個大失誤,幸好還沒有出現大的問題,回益楊以後,趕緊進行補救,記住,逢事多與祝焱溝通,有百益無一害。」
兩個月之前,楊森林不一定能夠接受蒙厚石的意見,現在他終於認識到事情的複雜性,道:「明天,我就去拜訪祝焱,力爭取得他的支援。」
第二天,侯衛東正在召集新管會幹部會,新管會與開發區合併以來,突然增加了十來個二級班子正副職,為了整合一、二級班子,會議也就比以前多了一些。
侯衛東正講得唾液橫飛,辦公室小劉拿著電話本子走了上來,道:「縣委辦發的通知,請侯主任十點鐘準時到楊書記辦公室。」
急匆匆趕到楊森林辦公室,楊森林挺客氣地站起來,與侯衛東握了握手,這讓侯衛東有些受寵若驚。
「侯主任,我看了新管會近期工作報告,你們的工作很有成效,縣委很滿意,發展銀行貨款到了以後,如何能將錢用在點子上,如何充分發揮十億貨款的槓桿作用,這是一門大學問,我準備今天下午到嶺西去拜訪祝書記,請祝書記指點迷津,同時,還想與發展銀行的專家會過面,徵求他們的意見。」
侯衛東下意識就想:「楊森林做這事,到底出於什麼目的。」
楊森林繼續道:「這是小範圍拜訪,我帶你和大金一起去,你要把相關材料準備充分,與發展銀行見面之時,留下好印象。」
接受了這個有些奇怪的任務,侯衛東一路尋思著又回到辦公室,急忙給李晶打了電話。
「今天我要跟著縣委楊森林書記到嶺西來,下午到了先同祝書記見面,晚上同發展銀行的專家共進晚餐。」
李晶笑得格外燦爛,道:「你這人也沒用良心,這麼久了不給我主動打個電話,這個不算,是我主動的,東南亞金融危機,對精工集團也有衝擊,這麼大的事情,你就讓我一個弱女子嬌嫩的肩膀來承受,也太狠心了。」
「這樣,明天我還是要到益楊來,什麼事,一是收帳,交通局的錢還沒有打到精工集團帳上來,二是視察我在上青林的條石場,不是信不過你,這可是我的權利,三是聽木山董事長說,新管會紅紅火火,精工集團也想來看看,我可是投資商,你作為新管會主任肯定要親自接待吧。」
開了幾句玩笑,李晶柔聲道:「晚上到我這裡來嗎?」
這句話,弄得侯衛東幾乎就要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