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衛東做賊心虛,心裡早有計較,道:「文章要上沙州日報,我覺得壓力很大,這幾天就臨陣磨槍,把省報、市報的相關文章都收集起來研究了一番,又結合了周書記半年工作會上的講話。」
他見昌全書記臉色並無不快,道:「這是我第一次站在全市高度上寫文章,很難,如果不符合要求,我再拿回去修改。」
昌全書記道:「你看過我這一段時間的講話。」侯衛東老老實實地道:「這幾天,我收集了不少您的講話材料。」
昌全書記臉上略帶了一絲笑意,道:「你這篇文章總體來說還是不錯的,有思想也有實踐內容,有兩個缺點,一是思想與實踐結合得不太好,還需要打磨,二是東南沿海各個地區的特點並沒有抓得太準確。」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本子,道:「這是我的隨行筆記,記著我的心得,關於幾大地區的要點,我記在最後一頁。」
「你去將最後一頁影印了,這是我的私人筆記本,其他的內容就不要看了。」他看了看錶,道:「時間到了,我先去小會議室開會,如果步市長來找我,你接待著。」
昌全書記今天上午他要聽取組織部長趙東彙報部分割槽縣領導調整的初步方案,這是市委今年一項很重要的工作,也是體現市委權力的重要環節。
等昌全書記來到小會議室的時候,黃子堤、趙東、洪昂已經到了,正在有一句無一句地聊著。見昌全書記進來,趙東臉色便嚴肅起來,翻出筆記本,擺出了彙報的架式。
「周書記,按照您的指示,部裡對區縣班子和部分市級部門領導班子進行了摸底,初步擬定了一個調整方案。」趙東是今天才提拔起來的組織部長,他是今年三月從省委組織部派下來任職的,年齡也不過三十五、六,頭髮梳理得很整齊,看上去精神抖擻,一副年副力強的樣子。
昌全書記接過列印好的材料,一邊聽,一邊認真地看著,這裡面的名字都是冷冰冰的,但是在他腦裡卻是鮮活的形象。等到趙東彙報結束,昌全書記沒有表態,對黃子堤道:「子堤,你有什麼意見?」
黃子堤道:「這個意見我與趙東同志推敲過好幾次,雖然仍然不盡人如意的地方,但總體上還是可行的。」昌全書記道:「區縣班子調整不成熟,下午只將市級部分調整方案提交給常委會。」
黃子堤又道:「恐怕建委主任人選上會有爭議。」昌全書記沉默了大約有兩、三分鐘,搓了搓臉,「還是按照這個方案,不變了。」
在沙州市,人事工作素來是由昌全書記緊緊把握,每一次有重大人事變化,都要由組織部長、分管組織副書記和昌全書記一次研究,再提交給常委會,沒有特殊情況,昌全書記不會徵求市長的意見。
他的觀點很鮮明:「黨管幹部,就是體現在具體的人事上,否則黨委的權威就會受到動搖。」
侯衛東接過了這個燙手的筆記本,趕緊到了文印室,當影印機結束,看著墨綠色筆記本在影印機裡靜靜躺著,暗道:「這是市委書記的筆記本,裡面應當有不少關於沙州的隱密吧。」雖然有些好奇,但是他不會愚蠢地去翻閱這個筆記本,取出筆記本以後,他立刻將這個本子合上,回到辦公室,小心地將筆記本放進自己抽屜裡。
一個小時以後,昌全書記與洪昂一起走回到辦公室,洪昂又坐到了昌全書記對面,兩人說了會話,洪昂就直接從昌全書記的辦公室離開。
侯衛東一直觀察著昌全書記的辦公室,等到秘書長離開,他接過取出筆記本,恭敬地給昌全書記送了過去。
昌全書記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喝著茶想心事,接過筆記本,隨手將其放在桌頭,等到侯衛東回到隔壁的秘書室,他拿起筆記本翻了翻,見裡面的幾處粘連處依然如故,便不動聲色地將筆記本放回到原處。
昨天晚上,昌全書記將筆記本的六、七處用膠水輕輕粘住,如果有人翻動了小筆記本,這些粘連處便會斷開,這是昌全書記從書上學來的小手段,已經很隱密地檢驗過數位秘書。小手段雖然有損市委書記的高大偉岸形象,卻很有效,屬於昌全書記的隱私,他永遠也不會告訴給第二個人。
「周書記,建委副主任柳大志、吳海縣委書記趙林打來電話,準備彙報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