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沙州,稍事休息,周昌全便去看望劉主席家屬。
出發前,侯衛東提前給劉主席家裡打了電話,劉主席愛人聽說周昌全剛下飛機就要到家裡來,挺激動,放下電話,抹了抹眼淚水,對正好在家裡的幾位政協辦同志絮絮地道:「昌全書記是好人,他記情,不象有些人,用得著的時候寧願當孫子,用不著就把我們家老劉當塊抹布。」
政協辦為了老劉家的事情操了不少心,累得夠嗆,聽到這些話都不是滋味,聽到周昌全要來,才把心中的怨氣壓了下去。
見了面,劉主席愛人握著周昌全的手又開始抹眼淚,道:「昌全書記,你如果在沙州,我家老劉也不會這樣,都是被小人氣出來的,昌全書記,你是老劉的老同事,可要主持公道。」
政協老劉的照片是十年前的照片,那時他還是沙州地區的專員,照片上的老劉,精神抖擻,目光鋒利。
周昌全很熟悉老劉這個神態,他握著劉主席夫人的手道:「嫂子,節哀,有什麼事情組織上會考慮的。」
侯衛東陪站在一旁,他心裡一直在想著葬禮背後的事情:「劉主席死了,如果按照昌全書記的想法,將劉儒林弄到政協去,步海雲就成了常務,極有可能還要提一位副市長,則牽一髮動全身,至少有一大串的幹部要因為劉主席之死而發生職務變動。」
從劉主席家裡出來,周昌全一直挺嚴肅,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麼,侯衛東秉承著「少說多看」的原則,也不問,只是看著沿街的風景快速而過,成熟動腦而穩重。
回到辦公室,周昌全少有地站在窗邊,吸菸,侯衛東泡了茶,放在辦公桌上,然後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喂,朱書記,我是周昌全,你明天有空沒有,我過來彙報工作,只要半個小時。」周昌全給省委副書記朱建國打了電話。
侯衛東低著頭看檔案,將周昌全的電話一絲不漏地記在心裡,這倒不是偷聽,而是為了更好地安排工作。
秘書長洪昂走了進來,一般的同志向周昌全彙報工作,都先到秘書室,洪昂、黃子堤等幾個人長期習慣了從另一個門進入,算是特例,也是經過周昌全默許。
洪昂彙報道:「劉主席的愛人提出了要求,要將女兒調到財政局,她如今在交通局當了工會主席,想調到財政局去工作。」周昌全略有不耐煩,道:「才解決了兒子的問題,怎麼又說起女兒的事情,交通局待遇也不錯,這些人不知足。」
說了這話,他轉念又想到已經變成骨灰的老劉,老劉曾經在沙州也是威風八面,跺一跺腳,沙州地面就要亂顫,如今、靜悄悄地趟在公墓,等待後人在清明時節、春節來上墳,等著、等著,上墳的人自然會越來越少,最後這公墓便會成為了一道風景,並沒有太多的人會記得裡面的人曾經的身份。
周昌全心裡轉了無數個念頭,甚至產生了一絲兔死狐狸悲的情緒,靜默了一會,道:「算了,老劉對沙州也有功勞,未亡人的要求,你還是辦了吧。」
洪昂應了一聲,就出去了。
侯衛東將這一番對話聽得清楚,他這個年齡自然不能體會周昌全的心境,心裡想著:「領導子女就是領導子女,比尋常老百姓多了許多選擇,如果尋常老百姓能到交通局來,就是祖上燒了高香,而領導子女卻能輕易地從一個部門跳到另一個部門。」
「幸好現在是市場經濟,人們的選擇多元化了,不能當官還可以經商,否則多數小老百姓就沒有奮鬥的**,只能按著預定的軌道生活著。」
正在胡亂想著的時候,手機又響了起來,是供銷社喬主任的電話,侯衛東禮貌地道:「喬主任,明天時間不行,周書記另有安排,改個時間。」供銷社喬主任道:「春節就要到了,關於春節貨源組織和煙花爆竹兩個方面的問題,想向周書記彙報,請侯秘書幫忙安排個時間。」侯衛東在小本上記了一筆,道:「我記下了,找機會給周書記報告,看能不能抽出時間。」喬主任忙道:「謝謝侯秘,拜託你了。」
侯衛東手裡掌握有周昌全書記的另一個手機,當週昌全書記從美國回來,身影出現在沙州的電視裡,市級機關的官員就知道周昌全從美國回來了,於是,侯衛東拿著的手機就是響個不停。
全市有四個縣三個區,還有幾十個局行,另外還有嶺西的單位,如果每天接見一位一把手,輪一遍都得小半年時間,而周昌全的時間與精力有限,侯衛東這位專職秘書就顯得很重要,一來可以打探些情況,二來可以由他幫著安排一些彙報工作時機。
他手裡的小本子記錄著一些局行長的致電,他將根據周昌全的日程安排選擇性地彙報,這是他的責任,更是他的權利。
第二天,周昌全到了省委,向省委書記朱建國彙報了工作,他沒有在省裡停留,直接就回到了沙州市,侯衛東知道周昌全是為了政協主席的位置,便試圖從其臉上看出些什麼,卻什麼也沒有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