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強今年春節也沒有回來?」
劉教授道:「堅強在讀博士,他所在的實驗室裡有中國人也有印度人,大家互相不服氣,堅強這性子,哪裡肯輸給了印度人,天天泡在實驗室裡。」她又道:「你樣沙州周昌全的兒子跟堅強在一個學校,專業不同,聽堅強說,大周的成績也很好。」
楊森林也聽說周昌全的長子在國外讀書,只是沒有想到他與朱建國的兒子在一個學校,他道:「真羨慕他們這些年輕人,我那時沒有這種機會,如果當時去留學,現在回來也就是海歸了。」
楊森林話說得很隱諱,朱建國分管省委組織工作,閱人無數,如何聽不出來這弦外之音,剛才他又想到了在武鬥中死去的同事,就特意地問道:「森林,當了兩年縣長,有什麼收穫?」
來之前,楊森林早就做足了功課,侃侃而談道:「我記得從西周開始,我國就以縣為最基層建制,歷代政府在中央政權組織形式和職官制度等方面,經歷過多次變化,漢三公,晉霸府、唐六部、宋兩府、明內閣、清軍機,唯獨州縣體制和構成方式基本沒有變化過,如今雖然是社會主義制度,但也相差不多,除了外交、軍事等重大職能,縣級政府的職能涵蓋了社會方方面面。」
朱建國沒有想到楊森林突然掉起了書袋,頗感興趣地道:「三日不見,刮目相看,森林這兩年進步不小。」
楊森林由衷地道:「當初我想到省委來工作,朱叔叔讓我到縣裡,我還很有些想不通,這兩年,先當主持工作的縣委副書記,當時一門心思想當縣委書記,結果沒有當成,當了一個多的縣長,同樣是感觸良多,這些都是在大機關裡學不到的。」
聽了這一番話,朱建國很是高興,道:「這就對了,當初你想當縣委書記,老懞也給我提了此事,我就是不開口,這是有道理的,玉不磨不成器,同樣,人不打磨也不成器,森林一直走得順,就是要讓你在基層磨一磨,才能走得更遠,我們這一代人遲早就退出歷史舞臺,你要做好挑大樑的思想準備。」
說到這個地步,朱建國再也不肯多說,大家就只談家事,不談政事。
當然,楊森林心情激**得緊,這麼多年,他是第一次聽到朱建國朱叔叔說出這樣的話,他眼裡似乎已經出現了一條金光大道。
吃完飯,楊森林親自開車,他與蒙厚石等人就準備回到沙州,小車經過省黨校的時候,正在隨意看風景的蒙厚石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脫口道:「哪不是侯衛東嗎?」
楊森林飛快地用眼角瞅了一眼,道:「侯衛東在黨校讀在職研究生,今天是星期六,應該是有課。」
此時小車已經從黨校門口開過,蒙厚石扭過頭,一直看著漸漸變小的侯衛東,直到看不清楚,他才回過頭,若有所思地道:「侯衛東,此人不簡單,我問過益楊的幹部,他沒有什麼背景,第一個職務是副鎮長,還是跳票而來,以後跟著祝焱,現在跟著周昌全,是很歷害的人物,森林,你當過他的領導,覺得此人如何?」
楊森林想了一會,道:「侯衛東這人,還真有些手腕,祝焱、季海海、周昌全都把他當嫡系,辦實事也還行。」在益楊工作的那一段時間,侯衛東在當新管會主任,他對楊森林的態度素來是公事公辦,不遠不近,此時楊森林想起侯衛東,覺得相貌和聲音都有些模糊,似乎裹著一層霧,讓人看得不太清楚。
蒙厚石道:「你覺得關於周昌全的說法,那一樣最靠譜?」
楊森林道:「也不知朱叔叔是否知道?我本來想問,卻沒有找到機會。」
「從理論上來說,周昌全不應該再任市委書記,但是現在的事情誰說得清楚,周昌全城府很深,一定不能小看,劉兵有背景有本事,現在被弄得一籌莫展。」
楊森林點頭道:「我會注意分寸。」
侯衛東也看見了那輛沙州政府辦公室的車,不過他並太在意,攔下了計程車,便朝李晶所住的小區開去,他其實開了藍鳥車,為了做到萬無一失,他將藍鳥車放在黨校,坐計程車去見李晶。
就如地下黨一般,到了小區,侯衛東回頭看了好幾眼,這才進了小區大門,到了家裡,李晶就打了話匣子,道:「老公,小丑醜會說話了。」
自從有了小丑醜,李晶總是叫侯衛東為「老公」,侯衛東也預設了這個稱呼,並沒有糾正,不過在心裡還是覺得半是甜半是苦。
「這只是小丑醜無意中發音,並不是說話,說話還早。」
侯衛東儘量做到客觀,李晶卻不依,道:「明明是說話,我還聽到小丑醜叫媽媽。」
對於李晶在這方面的固執,侯衛東是無可奈何,同時也理解,因為每當小丑醜用他的小手握住侯衛東手指之時,父子血肉相連,讓他心裡總會泛起異樣的感情:「這,就是我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