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衛東認識孔正東是幾年前的事情了,當時他跟著祝焱一起到財稅賓館打脾,剛上樓梯,正見到孔正東在眾人面前毫不留情面地訓斥一位手下,當時他並不知道被訓斥者身份,後來才知道那位身材高大很沒有面子的財政局幹部居然是副局長。
這事給當時的侯衛東留下了深刻印象,他成為周昌全的專職秘書以後,每次與孔正東見面,雖然孔正東都客氣得緊,讓人如沐春風,可是第一次留下來的印象很深刻,侯衛東對他始終存了三分戒心。
得知陳再喜是來調查孔正義的事情,侯衛東還真沒有覺得奇怪,暗道:「大凡媚上者多傲下,孔正義出事是遲早之事。」
他知道孔正義、方檢察長以及黃子堤等人都是周昌全的嫡系,在整理檔案的時候,偷偷觀察周昌全,只見周昌全如沒事人一般,戴著老花鏡子,細細地讀著今天上午才送過去的幾份比較重要的報告。
十點,步海雲匆匆走了進來,在新成立的四大班子搬遷領導小組中,周昌全是組長,劉兵、黃子堤、步海雲是副組長,步海雲同時還兼任著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實際上,四大領導搬遷工程就是由市委常委會決策,步海雲具體實施。
步海雲從建委副主任到建委主任,遷至副市長,然後是常務副市長,都是在周昌全的關照下實現的,他和黃子堤是周昌全的左膀右臂。
談到十一點,步海雲這才離開了辦公室,周昌全站起身,在辦公室做了幾個擴胸運動,安排侯衛東道:「給濟書記打電話,我們馬上就去小招。」
進了小招,不等濟道林介紹,周昌全就伸出手,道:「陳主任,一別三年,你風采依舊。」陳再喜握著周昌全的手,使勁搖了搖,道:「我們第一紀檢監察室聯絡沙州,平時來得少了,這是周書記對我的批評。」周昌全「呵、呵」笑道:「上級領導不來是對我們放心,來了是對我們的關心。」
略作寒暄,眾人便進了小招一號樓。
陳再喜頭髮略禿,在春日陽光下閃閃發亮,侯衛東站在周昌全身後,看到陳再喜頭頂上的閃光,覺得有幾分喜劇色彩,只是在這種嚴肅的場合下,也將臉繃得很緊,用目光與陳再喜微微示意。
相對於鄰近茂東市的官場地震,沙州算得上風平浪靜,昨天晚上聽了濟道林彙報的案情,周昌全直覺是第一紀檢監察室大題小作:「堂堂地級市財政局長,手裡過的資金都是以億為單位,只要不朝腰包裡放,出差多用些錢,實在是小事一樁。」
正式座談開始以後,陳再喜清了清嗓子,表情變得很嚴肅,道:「近期省紀委收到數封檢舉信,內容是關於沙州市財政局長孔正義收受賄賂之事,紀委副書記廖平同志專門作了批示,由第一紀檢監察室負責調查此事,我先讀一讀廖平同志的批示。」
等到第一紀檢監察室的副主任介紹了案情以後,濟道林不慌不忙地道:「第一,市紀委全力配合第一紀檢監察室辦理此案,市紀委抽調紀委副書記鍾洋配合陳主任開展工作;第二,從這封檢舉信反映的內容來看,總體數額不大,而且只有汽修廠一事屬於受賭情節,我的想法是暫時不對孔正義進行直接調查,也不採用雙規等手段,主要採用外圍調查的方式,這樣有利於沙州市的穩定。」
當濟道林發言完畢,陳再喜道:「周書記,請你指示?」
周昌全道:「對於腐敗變質的幹部,市委態度鮮明,嚴懲不貸,決不姑息。」
他略為停頓,又道:「但是,也不能僅憑几封檢舉信就對重要幹部採取措施,畢竟信件只是一面之詞,並沒有得到其他證據對其提供佐證,我同意濟書記的意見,先由省紀委第一紀檢監察室與沙州市紀委組成聯合調查組,進行秘密調查,如果得到確鑿證據,可以立刻採取行動,我的意見僅作參與,具體措施以省紀委領導說了算。」
此時,陳再喜就得知了沙州市委的準確態度,他暗自納悶道:「這種檢舉信多得很,一般情況下讓沙州紀委調查就行了,實在沒有必要讓我們親自到沙州來一趟,廖書記真是小題大作,他也是老紀檢了,為什麼要做出這樣不合常規的安排?」
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也沒有頭緒,只是領導安排了,他就只得執行。
「周書記,濟書記,感謝對省紀委工作的支援,我先談談具體的措施,一是到財政局查帳,具體名目就由濟書記來出,二是找順發汽車廠談話,同時清查汽車廠的帳目,這兩個小組同時進行,待結果出來以後,根據結果來安排下一步的工作進展。」
周昌全點了點頭,道:「濟書記,就請你親自掛帥,配合陳主任搞好調查,這是對省委負責,更是對沙州全市人民負責。」
陳再喜在省紀委辦了許多大案子,這等小案子讓他原本興趣不大,與沙州市委主要領導交換意見以後,大家便開始閒聊。
吃過午飯,侯衛東陪著周昌全離開小招待所,離開了小招,周昌全臉上的笑容便消失了,語重心長地侯衛東道:「小侯,當領導就重要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