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東趕緊在樹下襬了幾張板凳,泡上了老鷹茶,抓了炒花生,侯衛東與飛石鎮三位黨政領導圍坐在一起,他臉色便鄭重起來,道:「省政府出臺了關於整頓磷礦的檔案,你們研究過此事沒有?」
此時就有正式對答之意,樸書記坐直了身體,清了清嗓子,彙報道:「飛石鎮是縣裡的三大磷礦鎮,鎮裡對此次整頓高度重視,縣裡召開整治大會以後,隨即召開了黨政聯席會,專門研究了此事。」
「嗯,談具體一點。」
樸書記已經明白,侯衛東此行是衝著整治磷礦而來,他對此早有研究,心裡並不慌亂,道:「飛石鎮大小磷礦十六家,以前還有兩家屬於鎮政府下屬企業,經過改制以後,所有企業都是自主盈虧的私營企業,這十六家企業算得上中型以上的有六家,包括順永磷礦和永發礦在內,另外十家都屬於小型磷礦,小型磷礦又分為兩種情況,一種是證照齊全的,也有六家,還有四家就是根本沒有任何手續的。」
侯衛東盯著樸書記,道:「如果真是搞關、停、並、轉,會出現在什麼問題,我想聽真實的情況。」
在原鎮長劉永剛還在位之時,樸書記基本上指揮不動這些磷礦,自從劉永剛因為嫖娼案被免職並調走以後,他才漸漸與磷礦業主改善了關係,這些磷礦是飛石鎮的財源,他基本上坐穩了位置,就並不太想大規模整治磷礦。
樸書記面露難色,道:「從我接觸的情況來看,難度很大,一是技改的錢太多,沒有哪一家磷礦願意出,二是本鎮的村民有很多在小磷礦裡打工,關掉磷礦就是斷掉了村民的財源。」
「總之,此事涉及面太廣,很難。」
侯衛東見樸書記有畏縮之意,態度堅決地道:「這是省政府的決定,再難也要搞下去,有縣委縣政府站為你們撐腰、鼓勁,我相信飛石鎮黨政一班人能將整治工作搞好。」
鎮長李建國看了看樸書記的臉色,沒有說話。
「我在這裡也談談縣裡的打算,飛石鎮是磷礦三鎮之一,這次將作為整治磷礦的試點鎮,縣裡各部門將集體給飛石磷礦會診,制定詳盡可靠的策略,務必要首戰成功。」
話說到了這個地步,樸書記也只得表態,道:「侯書記,既然縣委縣政府信任我們,我們將盡力將整治工作搞好。」
侯衛東馬上糾正道:「不是盡力,而是盡全力,縣委縣政府對飛石鎮黨政班子寄予了厚望。」
在離開飛石鎮的時候,樸書記單獨又給侯衛東彙報了一件事,道:「飛石鎮是磷礦大鎮,不少鎮裡幹部與磷礦有千絲萬縷的聯絡,這對下一步的整治工作不利,為了有利於整治工作的開展,我想將個別幹部調出飛石鎮。」
「這事你直接給宋部長彙報,她會給予充分考慮,我只有一個要求,一切以有利於整治工作為出發點為落腳點。」
侯衛東再道:「縣委將制定政策,凡是在整治活動中做出突出貢獻的,組織上將在任職、調動、學習等諸多方面給予考慮。」
最後一句話,讓樸書記心裡一動,他在基層工作了二十年,這幾年隨著年齡增大,升職的心漸漸淡了,他現在就想著調進城裡到部門任職,此次整治磷礦,就是在侯衛東面前表現自己的最好機會。
侯衛東一行回到縣委招待所,已經是傍晚時分。
回到了家,侯衛東這才有閒暇去欣賞祝梅的畫作,他認識祝梅已有好幾年時間,兩人平時互通郵件之時,祝梅不時還要傳送一些小型的畫作,不過,對祝梅畫作的印象,他一直停留在小女孩描美女的印象之中。
此時見了在飛石鎮大山上的畫作,筆力森然,氣魄雄奇,暗有滄桑和憂傷之感,這與祝梅的年齡、性別以及經歷極為不符,不過想想她身有殘疾這個事實,倒也釋然。
祝梅畫作中居然還有一幅「知識青年項勇之墓」的速寫,墓地上週圍雜草叢生,旁邊有幾株大樹,雜草與大樹在隨風而動。此畫祝梅內心深處的憂傷用墓地這個形式反映了出來,無意中使得畫面很有些滄桑感,與當初吳英到墓上的情感也很契合。
看著此畫,侯衛東彷彿聽到山風的呼呼聲音。
「這幅畫,送給我。」侯衛東發了一條簡訊,這一天時間,他不時發些簡訊,速度在不知不覺中快了起來,當然比起祝梅的十指如飛,還差了許多。
「當然可以,不過這只是一幅速寫,我另外給你畫一幅。」祝梅對於侯衛東的請求很高興。
侯衛東沒有給祝梅講述墓地的來歷,祝梅對那一段歷史沒有概念,要發簡訊講清楚著實不易,他就發了過去,開玩笑道:「你以後成了大畫家,這幅畫肯定值錢了,我先收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