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方離開以後,侯衛東忍不住從抽屜裡拿出了章永泰日記的影印件,裡面有一段話,他看了多次。
「在成津的磷礦在發展過程中充滿著血腥味,人們就如蒼蠅一樣追逐著磷礦,為之瘋狂,為之陷入犯罪的泥淖,甚至不惜下地獄。」章永泰的字寫得很好,這一段文字更是龍飛鳳舞、行雲流水,顯示了其激憤的心情。
侯衛東讀了數次這段文字,此次認真傾聽了李東方的想法,再讀這一段話,感受又不一樣。
翻來覆去地想了一會,侯衛東站起身,摁滅了手中的香菸,暗道:「認為私營企業都有原罪,這是思想家和哲學家才有的想法,我只是一位普通的縣委書記,不管原罪,只管現實的企業發展和現實的犯罪。」
秘書杜兵見侯衛東出門,忙道:「侯書記,到哪裡去。」侯衛東揮了揮手,道:「我到蔣縣長哪裡去坐一坐,你別跟著了。」
杜兵還是有些訝異:「侯衛東到成津半年了,這是第二次到蔣湘渝辦公室」
與蔣湘渝見面以後,侯衛東道:「這次省政府要求整治磷礦,現階段我們可以樹典型,好的典型,壞的典型都要樹起來。」
蔣湘渝呵呵笑道:「看來侯書記已經有了具體人選。」
總體來說,侯衛東對蔣湘渝這個搭檔還是很滿意的,儘管蔣湘渝過於耍滑頭,可是耍滑頭總比處處掣肘好得太多,「我看了你送來的材料,又與李東方談了具體思路,如果他真的按照省政府檔案要求搞了第一期技改,這就是一個很好的典型。」
蔣湘渝話中帶話地道:「好典型樹起來容易,如果出了問題就不好辦?」
「我樹的是執行省政府的典型,其他方面不管,如果真有問題,有什麼問題就處理什麼問題,並不影響技改。」
「壞的典型?」
「萬年發磷礦,這個方傑還真是狂妄,不讓檢查組進門,還讓人刺傷了水廠的廠長,沒有比這更壞的典型了。」
蔣湘渝道:「侯書記,你樹的典型可是表兄弟,李太忠是李東方的爹,是方傑的姑父。」
「龍生九子各不同,何況是姑表兄弟。」侯衛東並不是太在意李東方和方傑的關係,讓他感興趣的是這一對姑表兄弟對待省政府整治工作採取了截然不同的態度,這太過反常,而反常即妖。
「李東方是純粹站在企業角度提的問題,他提出的幾點要求還有些意思,我們很有必要研究一番,這對促進我縣私營企業發展有好處。」
蔣湘渝臉上是一幅若有所思的神情,道:「李東方這小子我很熟悉,他就和他爹一樣,頭腦精明,思路清晰,要不然怎麼會在成津掙下幾輩子都吃不完的家當,我這個縣長是遠遠不如。」
從蔣湘渝辦公室出來,侯衛東將其話細細地咀嚼了一遍,暗道:「蔣湘渝還真是個聰明人。」
與此同時,在成津縣打響了「秋風行動」,沙州刑警隊也參與其中。
鄧家春親自指揮,十月二十日晚上十點,所有派出所全部出動,掃**全場,一時之間,全縣的賭場、娛樂場所、賓館旅店都被公安清查,無數打牌的、打炮的男女都被帶走。
紅星鎮水廠的黑大個子被悄悄地帶到了刑警隊,通過觀察窗辨認當初在家門前遇上的兩個年輕人,這是鄧家春和羅金浩親自給他做工作,這才鼓起了黑大個子的勇氣。
當第六批男子出現在房間,黑大個子咬牙切齒地指著其中一人:「就是他,他用刀子捅了我。」
沙州市公安局的著名的梁提親自審訊,當一唱雄雞天下白的時候,捅刀子的年輕人意志被摧毀,交待了背後指使人——方傑。
羅金浩帶著市刑警隊的小夥子早就守在方傑的門外,接到命令以後,迅速進入了方傑的別墅,裡外搜尋,除了方傑以外,別墅裡應該在的人全部都在。
在縣招待所,侯衛東與鄧家春在院子裡賞秋花,接到方傑不在別墅的訊息,鄧家春道:「可惜了,讓這傢伙逃掉了,不過這再次證明,縣公安局的內奸是有一定職務的。」
侯衛東心情還不錯,「只有做賊心虛才會亡命天涯,老鄧,你的預感不錯,方傑嫌疑最大。」
鄧家春心裡猶在想著內鬼,道:「我想出一個辦法查出內鬼。」他看著侯衛東道:「查出以後,不論什麼情況,一定要踢出公安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