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以後,侯衛東很罕見地沒有在辦公室囉嗦,直接就回到了縣委招待所後院,進了後院,就見到春天支了一個畫板,正在院子裡煞有架式地畫著。
秋日傍晚來得早,秋風吹來,有些涼意,更有些秋高氣爽之意。
春天聽到腳步聲,連忙就迎了過來,看到侯衛東觀看自己的畫板,她羞澀地道:「侯書記,我是鬼畫桃符,和祝梅沒法相比。」
話雖然如此說,她卻是渴望著侯衛東去看畫發,她畫的是院中風景,由於功底太差,更多的是抽象筆法,也即是頭腦中想的風景,自我感覺還不錯。
雖然風景畫比起祝梅差得太多,侯衛東還是隨口道:「哦,還真不錯。」春天忸怩中帶著些興奮,道:「謝謝侯書記表揚。」
侯衛東誇道:「春天肯學習,這很不錯,繼續努力。」
回到房間,侯衛東想起黃子堤的話,就給祝焱打了電話,他與祝焱的關係早已超出了純粹的領導與被領導的關係,變成了半師半友的親密關體系,談話就要直接許多。
「祝書記,聽說你要高升了。」
祝焱原本想在沙州出任副市長,後來的目標又是市委常委、秘書長,結果這兩個職務都陰差陽錯地擦身而過,正所謂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他調到了茂雲地區出任地委副書記,就如一腳踏上了仕途前進的快車道。
茂雲撤地區建市以後,他出任了茂雲市市長,這一次全省大動,譚公權另有任用,他極有可能出任茂雲市委書記,這股風聲連留守在嶺西郊外的祝老爺子也聽說了。
「你的訊息還蠻靈通,不過這只是小道訊息,只要省委正式檔案下發以後,才算得了數。」祝焱這是有感而發,他相信侯衛東能聽懂自己的話。
侯衛東當然聽得很明白,笑道:「祝書記,乾脆把我調到茂雲來,在你手下工作是一種幸福。」這是一句玩笑話,其意並不是想調動,而是表達一種態度,官階越高,態度就越重要,甚至比能力還要重要。
祝焱呵呵笑道:「我倒是想讓你來到茂雲,幫我好好整治東湘縣,只怕周書記不放人,他是老領導,我可不敢挖他的牆角。」茂雲東湘縣與沙州成津縣是全線相鄰,產業結構極為相似,出現的問題基本一樣,祝焱對侯衛東在成津的工作一直挺關注,也給予了相當的肯定。
聊了一會,侯衛東試探地問道:「也不知沙州有沒有變動?」
祝焱道:「傳聞不少,都不是最終結論,這一次全省調整力度極大,嚴格要求保密,恐怕要等到最後時刻才能揭開謎底。」
他語重心長地道:「衛東,你是全省最年輕縣委主要領導,關注省裡大政策很重要,但是對你來說,更重要的還是實績,有了實績一切皆有可能,現在許多人都盯著你,如果幹不出實績,提拔得太早並不一定是好事情。」
對於祝焱的叮囑,侯衛東感到了一陣溫暖,可是作為一名縣委書記,他不可能對於市委領導的變動無動於衷,他坐在屋裡喝著茶,腦袋一直想著紛繁的人和事,突然間他冒出來一個念頭:「在成沙公路上拒絕了黃子堤,如果黃子堤升成了市長,恐怕後患無窮。」
這個念頭冒出來以後,在就腦海中揮之不去,各種念頭鬥爭著,辯論著:
「如果讓易中嶺來成津做工程,加強監管,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何必為了這件事情得罪黃子堤,市委副書記的位置也很重要。」
「做人要有原則,即然易中嶺就是一個雜碎,何必為了討好黃子堤向這個雜碎低頭。」
「官場當真有什麼原則,如果是周昌全來打招呼,蒙豪放來打招呼,還能講原則嗎,到時講原則的結果就是自己讓位。」
他又深刻地反思道:「自己不願意聽黃子堤的招呼,固然有易中嶺這個特殊的人,但是也不排除另一個原因,黃子堤的官位雖然大,但是還沒有大到能一言九鼎的地步,這也是自己敢於拒絕他的原因,此時全省調整市級領導班子,這就有了變數,所以自己的原則就開始動搖了。」
內心交戰良久,侯衛東還是堅定了自己的做法:「人還是要有原則,有所為有所不為,有所求有所不求,有所欲有所不欲,否則就是一個麵糰,任人揉來捏去,這樣的官當起來還有什麼味道,不如當富家翁來得逍遙自在。」
第二天,侯衛東召集了建設口的二級班子幹部在縣委中會議室,這是一次有針對性的講話:「今天抽半個小時將建設口的同志請到會議室,只講一個問題,就是如何遵守制定,杜絕建設領域的腐敗現象發生。」
「我縣建立了招投標中心,制定了招標標辦法,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好的制度讓壞人做好事,而壞的制度讓好人辦壞事,我認為,招投標制度在我縣的建立和完善,是一套極好的制度,可以這樣說,這套制度能最大限度保護我們的幹部,促進我們的事業發展……」
「……但是,任何制度都是由人來執行的,這也就意味著任何制度都有可操縱性,所以每位建設人必須要自醒、自警、自勵……今天,讓成沙公路成為成津縣制度建設的起點。」
由於省委要宣傳章永泰,嶺西省內各大媒體都曾經到過成津縣,與成津縣委宣傳部相處得還比較愉快,此次縣委宣傳部發出了邀請,各大媒體見宣傳點還不錯,便給成津面子,紛紛來到了這個偏僻的小縣城。